當尼古拉斯蜷縮在昏暗的宿舍裡給母親寫信的時候,第一大學的另一個角落,也有一群人,正在思考如何寫一封回信。
這也是一間缺乏光線的屋子。
只不過,與尼古拉斯那件緊湊狹小的宿舍相比,這間屋子無論從規模還是氣勢上,都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雖然四面八方虛空中的星辰已經紛紛熄滅,但盤旋在橢圓形辦公桌上方的那條龍形吊燈卻亮起了幾條長鬚。
淡黃色的光線混雜著巨龍兩顆大眼珠子裡冒出的幽幽藍光,傾瀉在會議桌中央那排嬌嫩的君子蘭上,給它們鍍了一層神秘莫測的光膜。
會議桌上光禿禿的。
沒有材料、沒有筆記本、沒有果盤、沒有點心、沒有飲料。
甚至那些平日裡呆在蘭葉上打盹兒的花精子們也都被穿著灰色制服的小精靈拎出了會場。
除了坐在會議桌周圍的六個身影,整間會議室看不到第七個喘氣兒的傢伙。
這裡是九有學府辦公樓,中101室。
也是九有學院最大的一間會議室。
第一大學的兩位副校長端坐在會議桌兩端,四位學院的院長則兩兩一排,坐在會議桌兩側。
左側是九有學院與星空學院。
右側是阿爾法學院與亞特拉斯學院。
老姚咬著他那根黑乎乎的菸斗,抱著胳膊,盯著桌子中央的一株君子蘭,眉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坐在他旁邊的星空學院院長則握著一把短刀,用一塊藍色的綢布細細擦拭著刀刃。
愛瑪教授坐在老姚的對面,她的手裡捧著一疊紙,正就著頭頂微弱的光線默默讀著;她的旁邊,亞特拉斯學院的院長閉目端坐,手指間捻著一串豆大的菩提珠。
若愚副校長的金屬柺杖斜倚在桌子旁,他整個人縮在黑乎乎的袍子裡,趁著後方深邃的空間,彷彿一塊陰影。
石慧副校長雙手託著下巴,目光從每位參會者的臉上緩緩滑過,許久,終於輕聲開口,說道:
“對於月下議會的這封信,都先表個態吧。”
話音剛落,老姚就抓著自己的菸斗,用力敲在了會議桌上。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他瞪著眼,手中的菸斗敲的咚咚作響:“這是趁火打劫!是訛詐!我們如果同意他們的要求,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雖然不贊成老姚這種粗俗的表達方式,但我同意他的觀點。”愛瑪教授緊跟著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我們不僅應該拒絕月下議會的這封信,還應該想辦法打消他們這種危險的想法。第一大學建立的初衷,就是控制那些危險的咒語……如果我們任憑外面那些傢伙肆無忌憚的嘗試,恐怕不止巫盟,連這片世界都會重新動盪起來。”
“難,難,難。”亞特拉斯學院的院長終於抬起了眼皮,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珠:“如果我沒有記錯,幾個月前,幽靈族的黯藍古堡剛剛被取締了一個維度波動實驗室……這只是我們發現的。月下議會一共有五個上議員的席位,也就是說,有五個像幽靈族這樣的強大勢力,誰能保證他們不會私下進行這些實驗呢?或者說,誰知道,它們私下裡進行了多少研究與小規模實驗呢?”
“不聽話,就打。打上幾頓,就聽話了。”星空學院的院長言簡意賅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星空學院的戰隊隨時可以出動。”
“簡單、粗暴,”愛瑪教授撇撇嘴,瞟了老姚一眼:“毫無技術含量。”
“問題是,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力量在學校外面進行某種強力的‘指導’,”亞特拉斯學院的院長深深嘆了一口氣:“正是因為我們需要它們的力量,才會被它們的這封信傷透腦筋。”
會議室頓時陷入沉默之中。
這的確是個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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