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衣袂翻動聲。
趙峰眼神一凝,剛要起身,卻見那聲音又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他走到門口,藉著月光往外看,迴廊盡頭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著落葉滑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是錯覺?還是有人在暗處窺探?
趙峰迴身,見葉凌睡得正沉,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他重新坐下,指尖在石桌上敲出極輕的節奏,與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漸漸合了拍。
天快亮時,葉凌猛地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身上的外袍滑落肩頭。
“天亮了?”她茫然四顧,見石桌上的茶徹底涼透,懊惱地拍了下大腿:“完了完了,等了一晚上,人影都沒見著!我就說他是騙咱們的!”
趙峰拾起外袍,撣了撣上面的露水:“未必是騙。或許是,有些事還沒處理完。”
葉凌正氣鼓鼓地戳著石桌上的茶漬,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似先前小道童的急促,倒像是踏在雲端般,帶著種奇異的韻律。
葉凌猛地抬頭,就見晨光裡站著一道身影。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發白,卻漿洗得筆挺,領口袖口都一絲不苟。鬚髮皆白,卻梳理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臉上佈滿皺紋,眼角的紋路卻像含著笑意,尤其那雙眼睛,明明是老人的渾濁,卻透著清亮,彷彿能映出人心底的東西。
這便是太清觀的觀主?
葉凌一時看呆了,先前在丹房見到的他,被橫樑壓著,滿臉灰敗,哪有現在這仙風道骨的模樣?
觀主微微躬身,聲音平和得像山澗的清泉:“讓二位貴客久等了。”
趙峰起身拱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觀主的腳步雖穩,袖口卻隱約沾著幾點未洗淨的焦痕,與他此刻從容的氣度格格不入。
“觀主無礙便好。”趙峰語氣平靜,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來。
觀主走進客院,目光掃過石桌上涼透的清茶,又瞥了眼院角那缸青苔,忽然笑了:“這靈泉水養的青苔,倒是比別處的更有生氣。”
觀主在石凳上坐下,姿態隨意,卻自帶一股沉靜的氣場,“二位持上官老友的信物而來,本不該怠慢,只是前幾日丹房出了點亂子,實在分身乏術。”
葉凌憋了一肚子話,剛要開口,卻被趙峰用眼神制止。
觀主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葉凌身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看這位姑娘一臉急切,想必心裡存了不少疑問。”
葉凌被他看得一怔,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趙峰適時開口,語氣依舊平穩:“我等叨擾多日,尚未請教觀主尊姓大名。”
觀主聞言,放下茶杯,緩緩抬手撫了撫長鬚,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平和:“貧道法號玄清。”
“玄清觀主。”趙峰頷首示意:“我二人此次前來,一是為上官前輩所託之事,二是想請教關於天幕異動的緣由。”
玄清觀主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院外初升的朝陽,晨光在他銀白色的鬚髮上鍍了一層金邊,更顯仙風道骨。
他忽然輕嘆一聲:“上官燕洪,怕是也料到會有今日了。”
葉凌忍不住插了句嘴:“玄清觀主認識上官前輩?那您肯定知道天幕人的事吧?還有那枚炸碎的丹藥,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