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虛無縹緲的道果許諾。”趙峰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西荒嶽玄極、東陸墨淵，皆是被這句謊言困住一生。執棋者只把你們當做輸送邪氣的工具，暗渠根基一旦損毀，你再無半點利用價值，只會被隨手捨棄，何來道果一說？”
玄極周身翻湧的虛空寒邪被浩然正氣死死壓在冰玉臺周遭，漆黑棋紋在靈光沖刷下滋滋消融，他死死攥緊雙拳，冰覆霜雪的面容扭曲猙獰，嘶吼聲響徹千丈冰窟。
“滿口胡言！執棋大人執掌萬古虛空棋局，言出必踐，豈會背棄麾下棋子？嶽玄極意志薄弱，墨淵心中尚存宗門牽絆，二人半途倒戈，是他們自身道心不堅，與本座無關！”
葉凌手腕輕轉，溯魂鏡高懸半空，澄澈靈光持續沖刷對方神魂，冰層鏡面映出他數十年間接收虛空傳訊的一幕幕畫面，每一道傳訊符文都在不斷許諾寒道超脫，字字句句虛妄空洞。
“你口中的寒道許諾，不過是捆縛神魂的枷鎖。執棋者從未真正賜予任何人超離線緣，所有棋子能得到的，只有源源不斷的虛空邪力，以及永無止境的佈局任務。”
她緩步向前踏出兩步，劍尖輕點冰面，細碎劍星環繞周身流轉，清冷嗓音不帶半分波瀾，“你掌控北域地脈暗渠，數十年來持續向冷蒼、冰妍輸送邪氣，任由二人以幻術、傳訊之術攪動北域宗門內亂，多少修士道心崩碎、靈脈枯竭，你當真視而不見？”
玄極胸腔劇烈起伏，眼底黑氣瘋狂翻湧，試圖調動地底殘留寒邪衝破正氣禁錮，可趙峰壓在冰玉中樞的浩然巨手紋絲不動，源源不斷的青白靈光順著地脈紋路向下滲透，不斷稀釋暗渠奔湧的邪力。
“亂世洗牌，本就是棋局常態！凡夫俗子道心脆弱，扛不住虛空道力洗禮，便是不配留存世間的廢棋！本座耗費近兩百年光陰經營北域根基，只要暗渠不毀，棋局便有翻盤之機，待到主人降臨，整片北域寒土都會化作本座修煉寒道的道場！”
趙峰眸光沉靜，抬眼望向冰窟頂端厚厚的冰層，心中暗自推算三支清棋司小隊的進度，出聲淡淡反問：“若是執棋者當真看重你，西荒棋眼、東陸棋眼接連暴露，他為何不親自跨界前來馳援？僅僅隔著虛空拋下幾句虛妄許諾，便讓你孤身死守地脈暗渠，承受正道圍剿，這便是你心心念唸的道果機緣？”
一句話戳破幻想，玄極周身躁動的寒邪驟然滯澀一瞬，眼底的瘋狂褪去幾分，多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
“那是主人尚有大局要統籌，不能輕易離開虛空本源之地！”他強撐著辯駁，可語氣已然少了方才的篤定，“只要本座守住暗渠，持續供給邪氣，待到全域殘棋匯聚，主人自會親自降臨北域，賜我無上寒道！”
“執棋者自身都深陷虛空，跨域降臨要承受諸天正道氣運反噬，自顧不暇，何來餘力護你？”葉凌指尖凝出數枚破禁劍印，懸在半空蓄勢待發，“方才我以劍印封死你神魂傳訊脈絡，冷蒼、冰妍收不到你的求援訊號，遲遲得不到邪氣補給，不出半日，二人依靠虛空棋紋催生的力量便會持續衰退，你所謂的全域殘棋匯聚，從一開始就是空談。”
玄極心頭一震，下意識催動神魂想要再次嘗試聯絡另外兩宗太上，可識海之中層層劍意枷鎖牢牢鎖死所有跨域傳訊棋紋，神魂每一次悸動，都會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上冰冷冰壁。
“不可能……我的傳訊棋紋貫通北域三宗，怎麼會徹底斷絕？”
“破禁劍印專克執棋者留下的一切神魂禁制，你的傳訊脈絡、自爆咒印、地脈勾連符文，盡數在剋制範疇之內。”趙峰緩緩收回部分正氣巨手，卻依舊牢牢鎖住冰玉中樞，不給對方催動暗渠爆發的機會，“如今你有兩條路可選，其一，主動解開地脈暗渠鎖陣，交出北域完整暗子名冊，配合我們等候封邪陣成型，事後隨清棋司修補受損靈脈，以功抵罪；其二，負隅頑抗，我強行剝離你神魂內所有虛空棋紋，屆時你神智潰散，連悔過贖罪的機會都不會擁有。”
玄極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凍得泛出青白，沉默良久，忽而發出一陣蒼涼冷笑，迴盪在空曠冰殿之中。
“悔過贖罪？嶽玄極、墨淵尚有宗門可守，尚有師門後輩牽掛，本座自幼孤苦，無親無故，兩百七十年修行歲月，唯一的指望便是虛空寒道。若是捨棄棋局，捨棄暗渠，我此生執念盡數落空，活著又有何意義？”
“執念錯了，及時回頭，方能尋得真正大道。”葉凌柔聲開口，語氣不再一味凜冽，多了幾分勸解之意，“人間寒道自成一脈，無需依附虛空邪力，北域萬千冰修自行參悟的冰法，純粹乾淨，無蝕魂隱患。你精通地脈寒力運轉，只要斬斷虛空桎梏，不必依靠執棋者許諾，亦可自行修行至頂尖境界。”
“自行修行？”玄極搖頭，眼底滿是根深蒂固的偏執，“尋常人間冰道上限低微，唯有虛空寒力，方能助我超脫輪迴，二者雲泥之別，我豈能甘心退而求其次？”
就在二人僵持對峙之際，趙峰儲物袋內一枚瑩白劍紋玉符驟然微微發燙，靈光緩緩亮起，正是三支小隊同步啟動封邪陣的訊號！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轉頭看向神色緊繃的玄極，沉聲開口：“訊號已至，三處地脈分支封邪大陣同步成型，你耗費百年搭建的全域邪氣暗渠，徹底斷絕補給。從此刻起，地底再無新鮮虛空邪力流轉，你周身依靠暗渠滋養的棋紋，只會不斷衰敗消散。”
話音剛落，整座千丈冰窟劇烈震顫起來，地底暗渠原本洶湧翻湧的漆黑邪氣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冰玉臺之上流轉的黑色紋路飛速黯淡、枯萎，整片冰殿的刺骨虛空寒氣瞬間消散大半。
玄極驚駭地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原本纏繞四肢的漆黑棋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體內源源不斷的邪力供給驟然中斷，一身強橫修為當即跌落數成，腳步虛浮，險些癱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