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立身冰玉高臺之前，素裙無風自動，頭頂溯魂鏡清輝落落，溫和卻霸道的靈光滲透冰層，穩穩鎮住整片冰殿的邪力餘韻。
她眸光澄澈坦蕩，無半分遲疑，清冷嗓音穿透刺骨寒意，字字鏗鏘：“我守的是人間正道，護的是北域萬千生靈。你以兩百年光陰布邪局、養暗子、亂靈脈，害無數修士道心崩毀、家破人亡，造下無邊殺業罪孽。我今日替天清棋、拔除禍根，縱使沾染些許業障，亦無怨無悔。”
“業障？哈哈哈！可笑至極！”
玄極強忍識海撕裂般的劇痛，仰頭瘋狂大笑，笑聲嘶啞蒼涼，裹挾著徹骨的偏執與不甘，在空曠冰窟中層層迴盪：“你們正道修士，終日把蒼生、道義掛在嘴邊，說到底不過是循規蹈矩、固步自封！執棋大人的虛空大道超脫諸天，跳出輪迴桎梏，這般無上機緣，豈是你們井底之蛙能懂？”
“我紮根北域兩百年，棄人情、斷牽掛、舍凡心，傾盡一切侍奉棋局，所求不過一條超脫大道！你們憑什麼以一己之私，斷我大道、毀我執念、滅我機緣？”
葉凌指尖輕捻，更多細密的劍絲從本源劍意中滋生而出，順著鎖死玄極識海的劍印緩緩滲入，開始逐層拆解他紮根神魂深處的虛空棋紋。
每一縷劍絲劃過，玄極眼底的黑色棋紋便黯淡一分，深藏的記憶碎片被迫浮出識海。
數十年前侵染北域靈脈、暗中誅殺質疑自己的宗門長老、接收執棋者虛妄傳訊、與冷蒼冰妍締結邪盟的一幕幕，盡數被溯魂鏡映照，清晰顯現在冰壁之上。
“你不是在求大道，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葉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垂死掙扎的模樣，語氣帶著一絲徹底的惋惜：“真正的大道，是修己身、濟蒼生、守本心，是歷經磨難依舊向善，是立足天地自成風骨。而你修的，是依附他人的虛妄，是屠戮生靈的邪途，是永無歸途的執念。”
“執棋者從未給過你半分真實道果，只給了你無窮無盡的殺戮任務、蝕魂噬心的虛空邪氣，還有一句畫餅百年的超脫諾言。你窮盡一生追逐一場騙局，甘願做他人手中棋子、盤中炮灰，何其可悲。”
“騙局？本座不信！”
玄極渾身劇烈顫抖，青筋暴起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凍裂出血，細碎的血珠落在萬年寒冰之上，瞬間凝結成赤紅冰晶。
他拼命催動殘存的神魂力量，想要護住深處最後的記憶核心，死守北域暗子名冊的線索：“棋局未崩，大道未斷！只要本座一息尚存，棋局便有重啟之日！你們今日剝離我記憶、毀我暗渠、破我佈局，他日執棋大人跨界歸來，定會血洗整片玄天正道，讓你們盡數陪葬！”
“執棋者自身被困虛空本源，被諸天正道氣運制衡，永世難以真身降臨人間。”
葉凌劍絲提速，層層疊疊的劍道紋路開始快速剝離、梳理玄極神魂深處盤根錯節的黑色棋紋，那些紮根百年、早已與他神魂相融的邪異紋路，在純粹正道劍意的沖刷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碎、消融。
“西荒、東陸棋眼盡毀，全域虛空暗子接連被清剿，人間棋局早已支離破碎，大勢已去。你到死都不願看清現實，不願放下虛妄執念，這便是你一生最大的悲哀。”
神魂剝離的劇痛愈發猛烈，如同萬千冰針穿刺識海，玄極的意識開始一陣陣恍惚、渙散。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耗費兩百年澆築的棋局根基，正在被一點點徹底拔除；那些熟記於心的暗子據點、聯絡暗號、潛藏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露、曝光；他堅守一生的虛空道念，正在被正道靈光層層沖刷、徹底碾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玄極眼底的赤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絕望，嘶啞的呢喃聲斷斷續續響起，再無之前的瘋狂桀驁，只剩徹骨的蒼涼，“我自幼孤苦，無依無靠，修行路上無名師指點、無宗門庇護，一步一步摸爬滾打，才走到今日境界……人間大道上限已定，我若循規修行，終生只能困於凡境，永世不得超脫！”
“唯有虛空寒道，能破桎梏、脫輪迴！執棋大人給了我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我捨棄一切追隨棋局，何錯之有？”
葉凌動作微頓，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卻並未停下手中動作，語氣依舊堅定：“求道無錯，不擇手段便是大錯。大道千萬條，條條可證心，唯獨殺伐蒼生、禍亂世間的邪道，天理難容。”
“你身世可憐，卻不是你殘害無辜、禍亂北域的理由。世間萬千修士，出身卑微者數不勝數，有人堅守本心、苦修向善，終成正道大能；有人心懷悲憫、濟世救人，留得千古清名。唯有你，擇惡從邪，以蒼生為棋子，以殺戮為修行。”
“你羨慕超脫，卻不願腳踏實地修行；渴求大道，卻只會依附他人虛妄。你今日落得身死道消的結局，從來不是天道不公，不是棋局負你，而是你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玄極渙散的識海之中。
他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腦海中第一次閃過數十年修行的點點滴滴——不是執棋者許諾的無上道果，不是一統北域的棋局霸業，而是無數被他邪氣侵染、道心崩碎的修士臨死前的悲鳴，是被汙染枯竭的靈脈，是冰封大地之上無數凋零的生機。
難道……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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