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過——舉薦歸舉薦,入了研究院之後,一切規矩照舊。考核不合格,一樣退回。諸位可要想清楚,你們舉薦的人,若是丟了自己的臉面,可別怪我沒有提醒。”
眾人連連點頭,嘴上說著“不敢”“侯爺放心”,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一團火焰。
兩成的官員名額——在場的祭酒、博士、助教加起來不過十餘人。平攤下來,每人手中少說能拿到一兩個名額。
這是天大的恩賜。
那位中年助教心中飛快地盤算著:自己有個侄子,在老家讀書,資質平平,但勝在聽話懂事。若是能把他弄進研究院,就算將來考績不佳,退回來也不虧——反正只要進了研究院的門,說出去便是一份響噹噹的履歷。
旁邊的一位屬官則在想:咸陽李家的二公子,與自己有舊交。那李家雖不算頂尖貴族,但在關中人脈頗廣。若是自己能給李二公子一個名額,日後李家必然會在各方面給自己行方便……
每個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馮徵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眾人臉上的表情。
他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他也知道,這兩成的名額,很可能會被用來做人情、換利益。但那又如何?他要的是結果——只要研究院能順利建起來,只要那八成的名額能選拔出真正的人才,剩下的兩成當作潤滑劑,送給這些官員們去經營他們的人情網,本就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蕭何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此刻他看向馮徵,目光中多了一抹深意。
馮徵沒有看他,只是朗聲道:“既然諸位都沒有異議,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蕭何——擬一份章程,三日內送到我手上。”
蕭何躬身:“喏。”
正堂內的官員們紛紛起身,向馮徵行禮告退。每個人走出正堂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馮徵坐在主位上,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微微勾起。
訊息傳到馮去疾耳朵裡的時候,已經是那批官員散會的當天深夜。
來報信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名叫李智,在長安學院擔任助教。此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他出身不高,但頗有才學,被馮徵看中選入學院做事。然而他骨子裡又和那些老秦權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的族叔曾在馮去疾門下做過事,靠著這層關係,他才能在學院裡謀得一個位置,同時又在兩邊都走得通。
李智沒有走別院的正門。他是繞到後巷,敲開了側門,被馮去疾的老僕領進書房的。
馮去疾正在燈下翻看一卷竹簡。燈火昏黃,映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今年五十有餘,做了近十年的丞相,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只是兩鬢已經斑白,眼角的皺紋也比從前深了幾分。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來了。”
李智躬身行禮,垂手站在書案前,將白天在學院正堂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