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
他轉身走進內室，開始更衣。他要換上朝服，以丞相的身份，去往長安侯府，求見始皇帝。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宿命。他是馮去疾，是秦國的右丞相，是老秦權貴的中流砥柱。無論他願不願意，他都得站在馮徵的對立面。這是他的位置決定的，與個人好惡無關。
換好朝服之後，他走出內室，來到前廳。
老僕已經備好了轎子，等在門外。
馮去疾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經全亮了，東方的雲層裡透出一層淡淡的金色。長安鄉的街道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有孩童追逐打鬧，也有幾個穿青色儒衫的年輕人，手裡抱著書卷，匆匆往學院的方向走去。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馮去疾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他收回目光，彎腰鑽進轎子。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轎子微微一沉，被抬了起來，開始向長安侯府的方向緩緩行去。
轎內，馮去疾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在想，馮徵此刻在做什麼。
那個小子現在一定已經知道他要去見陛下了。李智慧夠把訊息傳到他這裡來，就一定有別人把訊息傳到馮徵那裡去。馮徵不可能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三頂轎子進了他馮去疾的別院。
那個小子，一定在等著他。
他會怎麼應對？他會在陛下面前說什麼？他會不會已經布好了另外一個陷阱，只等著他一腳踏進去？
馮去疾不知道答案。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須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不能不去。因為他不只是一個丞相，他還是老秦權貴的旗幟。如果他倒了，這面旗幟就倒了。而旗幟倒了之後，那些老秦家族，就只能任由馮徵一個接一個地宰割。
他不能容許那種局面發生。
轎子在長安鄉的石板路上緩緩前行，離長安侯府越來越近。
轎中，馮去疾的眉頭緊緊鎖著，一雙老眼半開半合，目光在黑暗中閃動，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長安鄉的守衛遠遠看見一頂官轎沿著官道緩緩而來，便已認出了轎旁的隨從服飾。那是丞相府的儀制，深灰色的短褐，腰間繫著黑色帶子，步伐整齊，一共六人，分列轎側。
守衛臉色微微一變，不敢怠慢。他一邊快步迎上前去，一邊低聲吩咐身旁的同伴：“快去稟報蕭主簿，就說丞相來了。快去！”
那人點頭，轉身便往學院方向跑去，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迴響。
官轎在長安鄉的入口處緩緩停下。轎簾掀開，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先伸了出來，隨即馮去疾彎腰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常服，並非正式的丞相朝服，但腰間佩著的玉帶和袖口露出的暗紋，仍透著一股不言自重的氣度。
他站在長安鄉的入口處，抬頭看了一眼那道新立的牌坊。牌坊是青石所砌，高約兩丈，橫樑上刻著四個大字——“長安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