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混著雲市深秋的寒意，斜斜打在廢棄倉庫的鐵皮屋頂上，噼裡啪啦的聲響裹著潮溼的風，捲過堆在角落的鏽跡斑斑的鐵桶。倉庫深處亮著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光線堪堪籠罩住十步見方的空地，光柱裡浮塵亂舞，像是無數瀕死的飛蛾在掙扎。
韓威靠在一根剝落了漆皮的承重柱上，黑色作戰服的衣角還在往下滴水，褲腳沾滿了泥點和暗褐色的乾涸血跡。他的左手握著一把擦得鋥亮的軍用匕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右手則按著腰側的傷口，那是一天前和死神組織的預備役巷戰時留下的，子彈擦過肋骨，現在還隱隱作痛。
倉庫的陰影裡，站著十幾個同樣一身泥濘的小隊長，他們都是跟著韓威從從龍京過來的親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沉鬱，手裡的槍緊緊攥著，警惕地盯著倉庫門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口的微光走了進來，帶著一身雨水的寒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臉色是常年暴曬出來的黝黑，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肩膀寬闊，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的迷彩T恤，腰間別著兩把制式手槍，腿上綁著戰術刀，走起路來腳步沉穩，沒有半分拖沓。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精悍的漢子，步伐一致，眼神銳利如鷹隼，進門後便一左一右守住了倉庫的兩側，目光掃過韓威帶來的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韓威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認得這個男人，李虎，龍京李家的統領，一手帶出來的李家暗衛，以狠辣和果決著稱，在龍京的圈子裡，是個狠角色。他站直身體，鬆開握著匕首的手，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李虎，龍京派你來的？”
李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和他黝黑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洪亮，震得倉庫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怎麼弄的這麼狼狽呀。”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應急燈的光柱邊緣，目光落在韓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她腰側的血跡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這一仗打得慘，沒想到你還能帶著人撐到現在。”
韓威沒心思和他敘舊，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家族聯盟的支援。
他帶著殘部東躲西藏了快兩天了，死神組織的追兵像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再沒有支援，他們這群人遲早要被耗死在雲市的犄角旮旯裡。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虎：“別廢話，這次家族聯盟派了多少人來接應我們？”
李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雙手叉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李家出五百人，齊家也出五百人，這一千人，這會兒已經隱入雲市的各個角落了，沒人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此之外，龍京其他幾家湊了湊，又調出一千八百多人，這會兒正明晃晃地駐紮在雲市外圍的高速路口，死神組織的眼線，應該已經看到了。”
韓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陡然拔高：“就這兩千八百人？”
他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身後的小隊長也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在倉庫裡蔓延開來，帶著壓抑的恐慌。韓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盯著李虎，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知道死神組織現在有多少人嗎？他們原本在雲市的駐軍就有三千，兩天前又從臨市調來了三千，滿打滿算六千人！”
“六千人，全是唐風他們一手訓練出來的死士，個個悍不畏死，打起仗來跟瘋狗一樣！”韓威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焦灼，他指著自己身後的人，“加上我的一千殘部，咱們滿打滿算三千八百人，和死神組織硬碰硬，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他實在想不通，家族聯盟難道不清楚死神組織的實力嗎？派這麼點人來，簡直是羊入虎口。
李虎卻像是沒聽到他的焦慮似的，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的菸圈在光柱裡慢慢散開：“有沒有勝算，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
他抬眼看向韓威，眼神里的笑意斂去了幾分，多了一絲嚴肅：“我們這次來雲市的任務，不是接應你們，更不是和死神組織正面硬剛，而是給他們製造混亂。”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明面上的一千八百人，是用來吸引死神組織注意力的靶子；我和齊家的一千精英，是藏在暗處的刀，專挑他們的軟肋下手，軍火庫、糧倉、通訊基站，能毀的毀，能炸的炸，攪得雲市雞犬不寧就行。”
李虎的目光掃過韓威和他身後的人，語氣平靜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至於你們，任務只有兩個，要麼化整為零，散入雲氏的各個角落，隱姓埋名，能破壞死神組織的統治就破壞，不能的話，就蟄伏起來；要麼，帶著你的人，退出雲市，返回龍京。”
“返回龍京？”
韓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拔高了聲音，眼眶瞬間紅了，握著匕首的手再次收緊，指節泛白。他看著李虎，眼神里滿是悲憤和不甘，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那不可能！”
“我帶來的幾千名兄弟，死的死，傷的傷，屍骨都還埋在雲市的土地裡！”韓威的聲音哽咽了，他指著倉庫外面的方向“我怎麼可能獨自帶著這一千殘部，灰溜溜地回龍京？我韓威丟不起這個人，更對不起那些戰死的兄弟！”
他的話音落下，倉庫裡一片死寂，只有屋頂的雨聲還在噼裡啪啦地響著，雲氏殘部的臉上都露出了悲憤的神色，有人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
李虎看著他激動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誡：“我沒讓你獨自回去，你可以帶著你的人一起走。雲市這邊的爛攤子，交給我們就好。”
他往前湊了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韓威的眼睛，語氣裡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韓威，我勸你不要剛愎自用。本來我和齊家的這一千暗衛，行動是絕密的，家族聯盟那邊，根本沒打算讓你知道具體計劃。”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要不是咱們兩個平時關係還算不錯，我犯不著冒著違反命令的風險，偷偷來告訴你這些。但是你記住，這個計劃，你不許洩露給任何人，讓你身後的這些人也閉上嘴，不然的話，”
李虎的手緩緩放在了腰間的手槍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語氣冰冷刺骨：“我第一個就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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