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穿透雲市郊外的獨棟寫字樓，將三樓會議室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暖金。會議室不大，陳設極簡，張深棕色實木長桌，六把真皮座椅，牆角立著一臺靜音加溼器，水霧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隱約浮動的凝重。
唐風坐在長桌主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的兩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暗紋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唯有眼底偶爾閃過的寒芒，暗示著他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溫和。
孫氏旁支家主鬢角已染霜華，此刻正端著茶杯，指節微微泛白。他經營孫氏旁支近四十年，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硬生生在雲市站穩腳跟，掌控著城郊半數的物流生意，自認也算閱人無數。可此刻面對唐風，他心中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比自己的兒子還要年輕，卻是令整個地下世界聞風喪膽的死神組織頭領。
坐在孫洪斌身旁的韓家家主韓立明，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他比孫洪斌年輕幾歲，行事卻更為謹慎，此刻正低頭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幾日的種種。
唐風率領死神組織雷霆出擊，一夜之間掃平了雲市另外三個高層家族旁支，手段狠辣，不留餘地。當時不少人都以為，唐風會趁勢席捲整個雲市的地下勢力，可他卻按兵不動，反而向自己和孫家發出了會面邀請。
這等待遇，既是機遇，更是危機。
唐風似乎察覺到兩人的心神不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慢條斯理地抽著煙，目光在兩人臉上輕輕掠過，那眼神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彷彿早已將他們的心思看穿。
孫洪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杯，臉上擠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唐先生，久仰大名。這次我們兄弟二人應約而來，想必您也清楚我們的心意。”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您對三家旁支動手時，我們孫韓兩家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中立，既沒有趁虛偷襲您的後方，也沒有出兵支援那三家。不瞞您說，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與死神組織為敵，畢竟，能和平共處，誰也不想刀兵相見。”
韓立明連忙附和：“是啊唐先生，我們兩家在雲市安分守己這麼多年，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從來沒有過冒犯您的心思。”
唐風聞言，輕笑一聲，菸灰輕輕彈落在水晶菸灰缸裡，發出清脆的聲響。“孫先生、韓先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說實話，我也不想打打殺殺。有酒有肉、安穩快活的日子，誰不向往？”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選擇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們沒有退路，我同樣如此。”
雪茄在指尖轉動，唐風的語氣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我就直說了吧，這次會面，成，則我們合作共贏；不成，三天之後，便是我們兵戎相見之日。”
“兵戎相見？”韓立明臉色一變，連忙說道，“唐先生，這未免太過倉促了吧？我們兩家只是家族旁支，人微言輕，根本影響不到您的大計。我們所求不多，只求能在雲市安穩立足，別無他念啊。”
孫洪斌也跟著點頭：“是啊唐先生，您要對付的是那些主家勢力，我們這些旁支對您構不成任何威脅，何必非要趕盡殺絕？”
唐風看著兩人急切辯解的模樣，臉上笑意更濃，卻不達眼底：“韓先生，一個雲市下轄的小縣城，真的就能讓您滿足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您經營家族數十年，難道就不想更進一步，擺脫旁支的身份，成為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勢力？難道就不想讓孫氏、韓氏，在整個龍國的都擁有一席之地？”
“更進一步？”韓立明心中猛地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渴望，隨即又黯淡下去，他苦笑著搖頭，“誰不想啊？可實力不允許啊！我們兩家的根基都在雲市，人手、資源、人脈，比起那些主家和您的死神組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想要更進一步，無異於痴人說夢。”
孫洪斌也嘆了口氣：“唐先生有所不知，這些年我們也想過擴張，可上面有主家壓制，外面有其他勢力虎視眈眈，稍有動作就會引火燒身。能守住現有的地盤，已經是費盡心力了。”
“機會，現在就擺在你們面前。”唐風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擲地有聲，“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死神組織的目標是那些高層家族的主家，至於雲市這幾個縣城的地盤，我們根本沒興趣紮根。”
他看著兩人眼中瞬間亮起的光芒，繼續說道：“前幾日被我滅掉的那三家旁支，他們留下的地盤、產業、人脈，對我來說毫無用處，但對你們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你們願意合作，等到事成之後，那三個縣城的地盤，全部歸你們兩家所有。”
“全部歸我們？”孫洪斌呼吸一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三個縣城的規模雖然不大，但物產豐富，交通便利，尤其是其中兩個縣城靠近邊境，暗地裡的灰色交易利潤豐厚，他早就垂涎三尺了。
韓立明也心動不已，可多年的謹慎讓他沒有立刻答應，他皺著眉頭說道：“唐先生，您說得確實誘人。可您也知道，那三個縣城靠近邊境，常年有國外的地下組織活動，他們做的都是違禁生意，勢力盤根錯節，手段狠辣。我們兩家的人手和火力，根本壓不住那些人啊。”
他說出了心中的顧慮：“那些國外組織視那塊地盤為肥肉，一旦我們接手，他們必然會瘋狂反撲。我們雖然有一些彈藥儲備，但和那些裝備精良的國外勢力比起來，簡直是杯水車薪。到時候，我們非但守不住地盤，恐怕還會引火燒身，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孫洪斌也冷靜了下來，連連點頭：“韓兄說得沒錯。唐先生，您這提議聽著是塊肥肉，可實際上更像是個燙手山芋。我們承認，我們想更進一步，但也不能拿整個家族的命運去賭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和警惕。唐風的提議看似美好，實則暗藏殺機，他們可不相信天下有免費的午餐。所謂的合作，恐怕沒那麼簡單。
唐風看著兩人變幻不定的神色，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反應。他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雲市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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