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外的草坪上、車道旁，甚至連圍牆根下都密密麻麻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邊際，像是突然從地裡冒出來的蟻群。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又夾雜著對未知命運的不安，一個個蹲在地上，雙手要麼抱頭，要麼不安地絞在一起，偶爾有幾聲壓抑的咳嗽，很快又被死寂吞噬。
唐風站在別墅二樓的露臺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晚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過，掀起他黑色風衣的衣角，卻吹不散他眼底的煩躁。當他的目光掃過樓下那數不清的人頭時，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那弧度裡滿是哭笑不得的無奈，還有一絲被人“甩鍋”的慍怒。
“踏踏踏——”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諸葛祥雲推門走上露臺，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名單，臉上同樣掛著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那標誌性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他走到唐風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樓下，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兩個混蛋……”
唐風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又夾雜著幾分哭笑不得：“孫猛和石萬奎這兩個莽夫，自己解決不了麻煩，就把爛攤子全扔到我這兒來了。”他抬手朝樓下指了指，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數數，這得有多少人？硬生生又帶了二百多號俘虜過來，全堆在別墅周圍。”
諸葛祥雲苦笑一聲，將手裡的名單遞過去：“精確數字是四百三十七人，全是高層家族旁支的人。”
唐風接過名單，隨意掃了幾眼，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們倒是會挑，留下這些燙手山芋給我們。”他將名單揉成一團，隨手扔在旁邊的石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咱們現在是什麼情況？馬上就要面對高層家族派來的兩萬援軍，我得帶著一千二百多弟兄去前線抵抗，算上別墅裡原本的守衛，能調動的戰鬥人員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千人。”
“是啊。”諸葛祥雲靠在露臺的欄杆上，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夜空，語氣裡滿是疲憊，“第一道防線剛守住，弟兄們還沒來得及休整，預備役的成員也出現了傷亡，本來別墅這邊就已經空虛得很，他們倒好，直接把這四百多人扔過來，這是想讓我們在外邊拼死拼活，讓這些俘虜斷我們老窩的節奏嗎？”
這話像是說到了唐風的心坎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火。孫猛和石萬奎是死神組織里出了名的莽夫，戰鬥力爆表，但做事向來直來直去，缺乏變通。這次他們奉命鎮守第一道防線，硬生生頂住了高層家族旁支，還俘虜了這麼多人，確實是立了大功。可他們處理俘虜的方式，實在是讓唐風頭疼。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他們這次做的，真不算錯。”諸葛祥雲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這些人都是高層家族的旁支族人，說是俘虜，其實也是被家族脅迫的居多。真要全部殺了，一來有損我們死神組織的名聲，二來也會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寒心；可要是把他們放了，孫猛和石萬奎帶著弟兄們浴血奮戰，預備役的成員流了那麼多血，豈不是全白費了？”
唐風指尖的煙終於被點燃，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吐出，帶著淡淡的尼古丁味：“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放了他們，等於放虎歸山，這些人回去之後，要麼被高層家族旁支重新武裝，要麼就會洩露我們的兵力部署，得不償失。”
“是啊。”諸葛祥雲點點頭，“把他們留在第一道防線也不現實。那麼多人，需要分兵看守，不然一旦他們拿起武器，轉眼就成了敵人，反而會影響前線弟兄們的戰鬥。孫猛和石萬奎也是沒辦法，才把人都送到這裡來。”
“沒辦法？”唐風鬱悶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樓下那些蜷縮在地上的俘虜，“可放在這裡，我們同樣要分兵看守。四百多號人，最少也得留下兩百個弟兄才能看住，這不是在分散我們本就不多的實力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兩萬敵軍壓境，他們能用的兵力還不到三千，這本身就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惡戰，每一個戰鬥人員都至關重要。現在卻要分出兩百人來看守俘虜，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諸葛祥雲嘆了口氣，“現在正是急需人手的時候，多一個人，前線的弟兄們就多一分勝算。這些俘虜，本該是我們後續對付高層家族旁支的重要籌碼，他們手裡或多或少都掌握著一些家族的秘密，可現在……”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唐風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現在這些俘虜，不僅派不上用場，反而成了累贅。
唐風掐滅了菸頭，將菸蒂扔在腳下的菸灰缸裡，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我現在只盼著那三千支援的成員能快點到。只要他們來了，就能留下幾百人看守這些俘虜，我們前線的壓力也能小一些。”
他說的支援成員，是死神組織從其他分部調過來的精銳，原本預計今晚午夜抵達。可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還沒有任何訊息傳來，唐風心裡難免有些沒底。
“再等等吧，應該快了。”諸葛祥雲安慰道，可語氣裡也帶著幾分不確定，“總部那邊傳來訊息，說支援隊伍已經在路上了，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事，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
唐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樓下。那些俘虜似乎察覺到了露臺上的目光，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氣氛更加壓抑。有幾個年紀稍大的男人，偷偷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哀求，似乎希望能得到一絲寬恕。
唐風的心頭莫名一軟。他不是嗜殺之人，死神組織雖然以狠辣聞名，但向來只針對敵人，從不濫殺無辜。這些俘虜裡，他們或許根本就不想參與這場爭鬥，只是身不由己。
“讓廚房準備點吃的和水，給他們送過去。”唐風突然開口說道。
諸葛祥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不過……”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搜身？防止他們藏有武器。”
“當然要搜。”唐風眼神一凜，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讓看守的弟兄們仔細檢查，任何利器都不能留下。另外，儘量不要激化矛盾。”
“明白。”諸葛祥雲點了點頭，轉身就要下樓。
“等等。”唐風叫住了他，“讓弟兄們打起精神來，加強別墅的警戒。高層家族的援軍隨時可能到，我們不能在這裡出任何差錯。”
“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諸葛祥雲說道，“別墅周圍的暗哨都加了倍，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看著諸葛祥雲離去的背影，唐峰再次將目光投向樓下。月光穿過雲層，灑在那些俘虜的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四百多名俘虜，像一群無助的羔羊，被困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裡。
唐風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欄杆，腦海裡飛速盤算著。兩萬敵軍，我方不到三千人，支援隊伍遲遲未到，還要分兵看守四百俘虜，這盤棋，難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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