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深入,寒氣愈發酷烈,那“凍魂之音”也越發清晰,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不停地扎刺著腦仁。
四周冰壁的幽藍色熒光中,開始夾雜著一些扭曲、變幻的模糊光影,如同被凍結的鬼魅,無聲地注視著這兩個闖入者。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冰窟出現在眼前。
冰窟穹頂高聳,垂下無數犬牙交錯的巨大冰稜,如同倒懸的白色森林。
地面相對平整,中央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潭水並非液體,而是粘稠如膠質、散發著極度深寒氣息的玄黑色“寒髓”!
潭水錶面氤氳著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白色寒氣,絲絲縷縷向上飄散,融入冰窟的寒氣之中。這裡,便是整個“千仞冰獄”寒氣與“凍魂之音”的源頭!
僅僅是站在冰窟入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直抵神魂的嗡鳴就讓海怪渾身劇顫,牙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抱著純陽夢盤的手臂都凍得麻木了。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凍僵的湖面,思維變得異常緩慢、粘滯。
“就……就這兒?” 海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嗯。” 諸葛無為停下腳步,環視著這個巨大的冰窟,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和凝重。他指了指寒潭邊緣一塊相對平整、寒氣稍弱的巨大冰臺,“那是你的‘蒲團’。過去,盤膝坐下,抱元守一。”
海怪看著那塊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冰臺,感覺屁股已經開始幻痛了。他哭喪著臉:“師父……坐……坐這上面?我……我怕坐上去……下半輩子就只能用假的了……”
“少囉嗦!” 諸葛無為眼睛一瞪,“‘玄冰臺’,寒氣精純,最能滌盪雜念,淬鍊神魂!你以為守夢人的‘冰心訣’是躺在熱炕頭上練的?趕緊的!再磨蹭把你扔潭裡泡著!”
海怪嚇得一哆嗦,只能認命地挪到那冰臺邊,試探著用手摸了摸。嘶!冰涼刺骨!簡直比那鹹魚幹還硬!他咬著牙,哆哆嗦嗦地爬上去,盤膝坐下。剛坐穩,一股無法形容的酷寒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凍得他差點當場彈起來!他趕緊死死抱住懷裡的純陽夢盤,從它身上汲取那微弱的暖意,才勉強穩住身形,但整個人還是控制不住地篩糠般顫抖。
“運轉‘冰心訣’!引導寒氣,滌盪識海!將神魂沉入最深處,如冰封之湖,不起波瀾!” 諸葛無為的聲音在冰窟內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竟暫時壓過了那惱人的“凍魂之音”。
海怪趕緊閉上眼,努力回憶師父傳授的“冰心訣”口訣。他嘗試著引導那無孔不入的寒氣進入體內,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然而,那寒氣霸道無比,剛一引入經脈,就如同無數冰冷的鋼針在血管裡亂竄,劇痛伴隨著極致的冰寒瞬間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差點從冰臺上栽下去。抱著的純陽夢盤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想幫忙,又想起剛才的訓斥,光芒閃爍不定,顯得有些猶豫。
“蠢貨!” 諸葛無為的呵斥如影隨形,“誰讓你用蠻力硬引?!‘冰心訣’的要旨是‘守’!是‘靜’!是把自己當成一塊冰!寒氣自來,何須你去‘引’?!放鬆!蠢材!放鬆!把神魂沉下去!沉下去!感受那寒氣,接納它!讓它自己流動!”
海怪被罵得狗血淋頭,卻醍醐灌頂!他不再試圖強行引導,而是咬緊牙關,努力放鬆緊繃的身體和心神,任由那恐怖的寒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沖刷著自己的四肢百骸,滲透進每一個細胞。他不再抗拒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痛苦,而是嘗試著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努力想象自己就是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
漸漸地,在純陽夢盤微弱暖意的守護下,在師父那帶著奇異韻律的呵斥(或者說是指引)聲中,那劇烈的、撕裂般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些。雖然身體依舊冰冷僵硬,顫抖不止,但意識卻在這種極致的“靜”與“冷”中,彷彿真的沉入了一片冰封的湖底。外界的“凍魂之音”似乎也變得遙遠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就在海怪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一點“冰心訣”的門檻,神魂在極寒中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明時——
“嗷吼——!!!”
一聲淒厲、尖銳、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暴虐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冰窟深處、那幽黑的寒潭底部炸響!
這聲音比雪吼的咆哮更加恐怖!它並非純粹的聲波,更像是一根冰冷的、佈滿倒刺的靈魂長矛,帶著凍結一切生機、撕裂一切意識的惡念,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狠狠貫入了海怪的識海深處!
“噗——!”
海怪如遭重擊!剛剛凝聚起的一絲清明瞬間粉碎!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血剛一離體,就在空中凍成了細碎的紅色冰晶!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亂冒,耳中嗡鳴如雷!神魂彷彿被無數冰冷的利爪狠狠撕扯、揉搓!劇痛和混亂瞬間淹沒了他!身體再也無法維持盤坐的姿態,如同斷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海怪!” 諸葛無為驚怒交加的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那幽黑的寒潭表面,粘稠如膠質的“寒髓”劇烈地翻滾起來!一個龐大、扭曲、由純粹寒冰與濃郁黑暗能量構成的恐怖身影,正掙扎著從潭底升起!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一頭掙扎的冰龍,時而像無數痛苦哀嚎的怨靈聚合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惡與冰寒!兩隻由幽暗火焰組成的巨眼,死死鎖定了冰臺上失去意識的海怪,充滿了吞噬的渴望!
是寒潭夢魘!被師徒二人修煉的氣息驚動的、蟄伏在玄冰谷核心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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