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獸停在海怪面前不遠處,沒有撲過來,也沒有嚎叫。
它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身上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海怪。那些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連怨念都撐不住的疲憊。
海怪看著它,沒有動。
“你也不想當怪物吧?”他問。
夢魘獸沒有回答。
它不會說話,但它的眼睛會。
那些眼睛裡,有的在說“救我”,有的在說“殺了我”,有的在說“我想回家”。
海怪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他將鐵血夢鼎放在面前,雙手結印。
第七層夢道,赤境。
不是打,不是殺,是度。
度化怨念,淨化心靈,讓迷失的靈魂找到歸路。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夢鼎。
鼎身的光亮了起來,不是刺眼的白,是溫暖的、像黃昏一樣的橙紅色。
那光從鼎口湧出,像潮水一樣漫向夢魘獸。
夢魘獸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些眼睛閉上了又睜開,睜開了又閉上,像一場無聲的掙扎。
黑色的眼淚流得更快了,噗噗噗噗,像夏天的急雨。
它想逃,但它逃不了。
那橙紅色的光像一張網,又像母親的手,輕輕地將它攏住。
不是束縛,是擁抱。
海怪將神識探入夢魘獸的身體。
那裡是一片黑暗,濃得化不開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暗。
無數破碎的夢在黑暗中飄浮,有的像碎片,有的像泡沫,有的像被撕碎的紙片。
每一片都帶著怨念,帶著不甘,帶著“為什麼是我”的質問。
他沒有去撿那些碎片。
他知道,那些碎片已經不屬於任何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