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夢遊子走了。
左腳拖著右腳,右腳拖著左腳,慢慢消失在了灰色的深處。
海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夢遊子可能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候。
有過一個等他回家的人,有過一個不用說話就能懂他的人,有過一個讓他覺得“活著真好”的時刻。
只是太久了,久到他連那個人長什麼樣都忘了。
久到他要躲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灰色地帶,釣不存在的魚,找不存在的夢的盡頭,才能不去想那些事。
“老頭怎麼了?”赤玥問。
“沒什麼。”海怪收回目光,“他可能……也想家了。”
喜兒沒有說話,只是把海怪和赤玥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海怪在夢裡造了一間小屋。
小屋不大,土牆,茅草頂,和他在李家村住的那間差不多。
屋裡有一張桌子,三條凳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是他用夢道之力編的,點著了,發出溫暖的、橘黃色的光。
喜兒坐在凳子上,手裡拿著一件沒織完的小毛衣,是她在鐵血夢鼎裡就開始織的。
赤玥靠在門框上,手裡握著槍,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守著什麼。
海怪坐在門檻上,看著遠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阿海。”喜兒忽然開口。
“嗯?”
“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嗎?”
海怪愣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久到赤玥都睜開了眼,久到喜兒手裡的毛衣都掉了一針。
他搖了搖頭:“沒想好。”
赤玥哼了一聲:“沒出息。”
“那你想一個?”海怪看她。
赤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叫念歸。”
海怪重複了一遍:“念歸。思念的念,歸來的歸。”
“嗯。”赤玥的聲音很輕,“念你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