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坐在原地,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那朵花在他肩頭輕輕顫著,花瓣一開一合,像是在呼吸。
他伸出手,把花捧在掌心。花是溫的,像被太陽曬過。
他想起夢遊子剛才說的那句話——“老頭子等了你幾千年”。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灰色中,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等了那麼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在等什麼。
海怪把花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識海中的夢鼎嗡嗡作響,鼎身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他要儘快突破第七層,去第九層,替夢遊子走完那條沒走完的路。
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那個等了他幾千年的老頭。
也是為了他自己。
為了赤玥,為了喜兒,為了念歸,為了所有等他回家的人。
……
第七層圓滿的那天,海怪沒有感覺到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
沒有金光,沒有雷聲,沒有天地異象。
他只是坐在那朵花旁邊,像往常一樣度化了一個迷失的魂魄,送他去投胎,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朵花——花還是那朵花,紅得像熟透的石榴籽,花瓣層層疊疊,在灰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
但海怪知道,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裡的那種變化,像一扇一直關著的門終於打開了,光湧進來了,風湧進來了,那些他以前想不通、猜不透的東西,忽然就明白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花瓣。
花瓣顫了顫,沒有碎。
他又碰了一下,這一次,花瓣張開了一些,像是在對他笑。
海怪也笑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灰色地帶沒有灰,但他習慣了這樣做。
他轉過身,看到夢遊子站在遠處,靠著那根看不見的魚竿,歪著頭看他。
老頭今天的氣色似乎不錯,頭髮雖然還亂,但至少沒有打結;鬍子雖然還長,但至少沒有粘在一起。
他看著海怪,沒有說話,但嘴角有一絲笑意,很淡很淡,像冬天結冰的河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縫。
“圓滿了?”夢遊子問。
“圓滿了。”海怪說。
夢遊子沒有誇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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