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狼站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俯視著它的臣民,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兇,是威。
後來它做了更誇張的事。它造了一座城堡。用冰砌的牆,用雪堆的頂,用獸骨做的門。城堡的中央有一張用巨石壘成的王座,王座靠背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狼頭。大白狼坐在上面,爪子搭在扶手上,尾巴從王座邊沿垂下來,慢悠悠地甩著。它面前跪著一排灰狼,每一隻都低垂著頭,嘴裡叼著獵物,有鹿,有狍子,有野豬,最大的那頭野豬比牛還大。它們把獵物放在王座前,然後後退幾步,趴在地上,等著狼王享用。
大白狼沒有吃。它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些獵物,又看了看跪拜的群狼,忽然站起來,從王座上跳下來,走到最大的那頭野豬面前,用鼻子拱了拱。野豬已經死了,但它的身體還是溫的,散發著一股血腥的氣味。大白狼沒有咬它,而是轉頭看了看那些灰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那些灰狼聽懂了,一隻接一隻地站起來,走過來,圍著那頭野豬,開始分食。
大白狼沒有吃。它退回到王座上,重新坐下,看著它的臣民們進食。它的尾巴還在甩,但速度慢了很多,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海怪站在遠處,看著大白狼的眼睛,忽然發現它的眼神里有一些很淡很淡的、像是空落落的東西。它統治了雪原,征服了四方,建了城堡,坐了王座,擁有了一切狼想擁有的東西。但它還是覺得缺點什麼。缺一個人摸它的頭,缺一個人喊它的名字,缺一個人坐在它旁邊,什麼都不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海怪走過去,走到王座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大白狼的頭。大白狼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像是驚訝又像是確認的東西。海怪的手很暖,落在它的頭頂,像一顆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大白狼的尾巴忽然搖了起來,搖得很慢,但很用力。它從王座上跳下來,把大腦袋拱進海怪的懷裡,像一隻回到了家的狗。那些灰狼們抬起頭,看著它們的王縮在一個兩腳獸的懷裡,眼神里滿是困惑。大白狼不在乎,它的尾巴越搖越快,像一面白色的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夢醒了。
大白狼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趴在灰色的虛空中,腦袋還擱在前爪上,舌頭還伸在外面。它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還殘留著雪原、城堡、王座和群狼的影子。它看了看四周——灰色的,什麼都沒有,沒有雪,沒有山,沒有灰狼,沒有王座。只有海怪坐在它面前,手還保持著摸頭的姿勢。
大白狼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它的尾巴開始搖。不是之前那種慢悠悠的搖,是那種瘋狂的、像要把自己甩出去的搖。它站起來,繞到海怪面前,用腦袋頂他的手,用舌頭舔他的臉,用肩膀蹭他的胸口。
它的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說:“再做一次!再做一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