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臺是青石板的,被井繩磨出了幾道深深的槽。
他造了井繩,還在井繩上繫了一隻木桶,木桶是溼的,像是剛打過水。
然後是那條小溪。溪水很淺,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大大小小,五顏六色。
溪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枝條垂在水面上,風一吹就畫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海怪記得他剛甦醒不久,還不太會走路,赤玥就帶著他來這條小溪邊練功。
她讓他站在溪水裡,水流衝著他的腳踝,說是幫他找平衡感。
他站不穩,摔了好幾次,赤玥就在岸上笑他。
他造了那條小溪,造了那些柳樹,造了水底那些鵝卵石,還造了一個小小的、正在溪水裡東倒西歪的身影。
最後是那個小院。他和赤玥經常在那裡練功。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灶房,院牆是用碎石壘的,不高,能看到遠處的山。
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是老爹種的,每年秋天都結一樹的石榴,酸得倒牙,但老爹很喜歡。
海怪造了那棵石榴樹,造了樹下的石桌石凳,還在石桌上放了一隻粗瓷碗,碗裡裝著石榴籽,紅得像瑪瑙。
他造了赤玥練槍時常站的那個位置,地面被她的腳步磨得有些發白。
他造了自己常在旁邊坐著看她的那塊石頭,石頭上還有他坐出來的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造了很久。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更久。
他沒有覺得累,反而覺得心裡很踏實。
每造出一件東西,他的記憶就清晰一分。
那些被灰色地帶磨得有些模糊的畫面,又回來了。
當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李家村的村口。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風是暖的。
老槐樹的葉子在嘩嘩地響,遠處有雞鳴,有狗吠,有誰家在剁菜,還有老爹的旱菸味。
海怪站在那棵樹下,站在那塊石頭旁邊,看著那條通往村裡的小路,忽然鼻子一酸。
他回家了。雖然是假的,但他回家了。
他沿著小路往裡走,走過自家的院子,走過那口井,走過小溪上的石板橋。
他走到那個小院門口,推開門,院子裡的一切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石榴樹還在,石桌石凳還在,那隻裝石榴籽的粗瓷碗還在。
他走到那棵石榴樹下,坐下來,拿起一顆石榴籽,放進嘴裡。酸,酸得他皺眉,但心裡是暖的。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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