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本名趙德厚,五十來歲,江州城南一個廢舊物資回收站的老闆。
當年陳默在《江瀾晚報》跑暗訪的時候,趙德厚是他的線人之一。這個老頭子看著不起眼,但在江州底層的灰色地帶混了三十多年,什麼訊息都能打聽到——哪個廠子偷偷倒排廢水、哪個碼頭半夜有來路不明的貨車、哪個倉庫掛著羊頭賣著狗肉。他不沾大事,但他的耳朵比很多人都靈。
見面的地方在城南一條舊巷子深處的麵館,晚上八點多,麵館裡只有三桌客人。角落裡坐著一個穿灰色工裝的老頭,面前擺著一碗牛肉麵和一瓶啤酒。
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吸麵條。
陳默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叫了碗陽春麵。
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面端上來,陳默吃了幾口,趙德厚率先打破了沉默。
“幾年沒見了。”趙德厚玩笑地問道:“聽說你當大官了?”
“當什麼大官,就一個正處級的幹部。”陳默笑了笑,回應著。
“正處級?”趙德厚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正處級還回來吃這個面?要不是有事找我,你小子能想得起我?”
陳默沒有繞圈子,直接問道:“老趙,我想問你一個地方——江州經濟開發區北邊,有一個高新醫療產業園。園區西側有個倉庫群,掛著‘江南醫療集團器械儲運中心’的牌子。那地方你熟嗎?”
趙德厚吃麵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
“那地方我去收過廢品。”趙德厚壓低了聲音,“去年夏天,園區後面那幾個倉庫拆舊換新,管事的叫我去拉一批淘汰的破爛。我進去一看——好傢伙,說是淘汰的醫療裝置,拉出來全是洋垃圾。”
“洋垃圾?”陳默心跳猛地加速起來,急問著。
“可不是嘛。”趙德厚放低了嗓門,“那些機器上面還貼著外國人的標籤呢,有些寫的是德語還是什麼語來著,我認不全,但我認得出年份——最早的一臺上面印著2009年。”
“你說說,2009年的破爛機器,擱你面前你認不認?”
2009年產的淘汰機器,拿來申報國家高新技術配套補貼。
陳默的心跳猛地快了兩拍,但他臉上一點波瀾都沒露。
“那些機器後來呢?”
“我幫他們拉走了,一共六卡車。送到城外的處理廠去的,說是銷燬。”趙德厚抬起眼睛看著他,“但我留了個心眼——拉之前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陳默一喜,問道:“能給我看看嗎?”
趙德厚從工裝褲的兜裡掏出一部老舊的翻蓋手機,翻了半天,找到了幾張模糊但仍然能看清楚的照片——倉庫地面上堆滿了貼著外文標籤的舊裝置,有些包裝箱已經發黴變形,銘牌上的生產年份清晰可辨:2009、2011、2013。
“你這手機裡還有進出貨的記錄嗎?”陳默問。
“手機裡沒有,但那管事的當時給我簽過一份出庫單。”趙德厚喝了口酒,“我嫌事多沒扔,應該還在我倉庫的抽屜裡壓著。”
“能借我看看嗎?”陳默問道。
趙德厚搓了搓臉,猶豫了幾秒,說道:“你不是要搞什麼大事吧?上次你搞那個食品安全的事,差點把我也牽進去——”
“老趙,我就看一眼,不拿走。”陳默的聲音很穩,“你放心,不會讓你沾上麻煩。”
趙德厚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說道:“走吧,跟我去倉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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