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上有傷!”黃顯達不放心,還想堅持。
“左手能握方向盤。”陳默沒跟他拉扯,接過鑰匙塞進口袋,“黃哥,有一件事你幫我做。沈清霜那個電話,你暫時不回。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就掛著。讓曾老爺子那邊摸不準我們的態度。”
“這個我懂。”黃顯達的煙在手指間慢慢轉了一圈,“那你到了竹清縣之後呢?你打算跟沈清霜怎麼談?”
陳默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過身來看著他說道:“三十個億,要。但局也要破。”
黃顯達一愣,問道:“什麼意思?”
“曾老爺子想用投資綁住竹清縣,說白了就是拿錢買平安。行,這個錢我讓他花。三十個億砸進來,生物醫藥、新材料、冷鏈物流——這些產業竹清縣確實需要,老百姓確實受益。但溫景年的案子是另一碼事。投資歸投資,犯罪歸犯罪。我到了竹清縣,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把曾家的錢和溫景年的人切割開來。”
陳默越說越激動,能把曾家的錢從海外引回來,也是他和施耀輝還有劉炳江最初定下來的計劃。
“曾老爺子算盤打得好,把投資和溫景年綁在一起,讓我們投鼠忌器。那我就反著來——照單全收他的錢,但把溫景年從這些專案裡乾乾淨淨地摘出去。三十個億的專案要落地可以,但對接人、管理層、資金通道全換。溫景年經手過的那些灰色資金,一筆一筆過審。新錢進來,舊賬不能跟著洗掉。”
陳默的這些話,讓黃顯達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也興奮起來,應道:“你小子……高,真高。這等於是把曾老爺子的刀接過來,反手捅回去。”
“不算捅。”陳默搖了搖頭,“是借力。曾老爺子自以為投資是籌碼,殊不知這三十個億進了竹清縣,就是竹清縣的了。專案合同一簽,資金一到賬,我們拿著合同和到賬記錄就能順藤摸瓜,查清每一筆資金的來路和去向。溫景年之前經手的那些殼公司和灰色通道,新錢一進去,舊賬自己就會浮出來。”
“但沈清霜那邊——”黃顯達遲疑了一下。
“所以我必須當面跟她談。”陳默的語氣很肯定,“沈清霜這個人,我瞭解。她不是曾家的人,她是竹清縣的縣委書記。曾家的投資是她的政績命脈,她不得不替曾家傳話,但這不代表她願意給溫景年當保護傘。我到了之後,把利害關係擺在她面前:投資照拿,溫景年照查。她如果聰明,她會選。”
“行吧。”黃顯達徹底服了,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沒受傷的左肩,“路上小心。到了第一時間給我報平安。”
“放心。”陳默說完,推門出去,他沒有回宿舍收拾東西,直接下了樓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培訓基地大門,拐上省道,開了大約二十分鐘,陳默拿起手機,撥了蔡和平的號。
響了兩聲就接了,“兄弟,你現在還好吧?”蔡和平的聲音有些嘶啞,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吵醒。
“蔡大哥,我在去竹清縣的路上。”陳默的聲音沉穩,“大概四個小時到。你現在幫我做一件事——聯絡沈清霜,告訴她明天上午我要跟她見面。就說我有事要當面談,讓她等我。”
蔡和平一怔,他了解陳默,他不需要問太多。深夜接到電話、四個小時的車程、點名要見沈清霜——這些資訊湊在一起,他已經知道事情不小。
“明白。還有別的嗎?”
“有。”陳默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蔡大哥,你把竹清縣這半年來所有曾家關聯專案的投資合同、資金到賬記錄、工程進度報告,全給我整理一份。紙質的電子的都要。另外,溫景年在任的時候經手的那幾個產業園區掛靠公司名單,你手裡應該有。”
“有。之前你讓我盯著的時候就留了底,一直沒動過。”蔡和平應著。
“好。明天見面之前,把這些東西帶上。”陳默一邊開車一邊說著。
“收到。”蔡和平頓了一下,又說道,“小陳,路上注意安全。竹清縣這邊……最近不太平靜。”
“怎麼說?”陳默一怔,問道。
“曾家第二批投資簽約儀式搞得很大,請了省裡好幾家媒體來。溫景年雖然人不在,但他安排的牛國棟在前面頂著,場面上的事做得滴水不漏。沈書記那邊……壓力很大。”
陳默應道:“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明天見。”
掛了電話,陳默的車越來越接近竹清縣了,可他腦子裡在轉動的不是沈清霜,不是曾老爺子,而是一個人的臉。
她站在竹清縣的稻田邊上,風吹起她的裙角,陽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回過頭來衝他笑,那笑容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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