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緩緩抬了抬柺杖，杖尖指向旁邊的一張小凳：“坐。”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緩和。
他的動作很慢，抬杖的過程中，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年歲已高，連簡單的動作都透著吃力，唯有那雙眼眸，始終保持著洞悉一切的銳利，緊緊鎖著寧苒苒的一舉一動。
“出去一趟倒是穩重了不少。怎麼，你偷偷溜出宗門，在外頭玩得快活，就把老頭子我都忘了？”睿老抬手重重敲了敲柺杖，黝黑的杖身撞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兜帽邊緣垂下的銀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嚴厲的嗔怪，“跟我還生疏上了？”
寧苒苒耳尖微微一動，瞬間聽出睿老語氣裡的嗔怪遠多於責備，顯然並沒有真正怪罪自己偷偷和寧榮榮溜出宗門的事情。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方才強壓下的親暱與嬌憨全然暴露無遺。
她裙襬一旋，順勢蹲在睿老身前的地毯上，膝蓋挨著冰涼的地面也毫不在意，上身輕輕伏在老人膝頭，臉頰蹭了蹭他布袍料上柔軟的絨邊，聲音甜得像浸了蜜，撒嬌道：“怎麼會呢太爺爺，”她抬起眼，亮晶晶地望著兜帽下的身影，“這不是擔心你怪我偷偷出宗門，會罰我嘛……看你沒生氣，我就放心了。”
“哼！”睿老重重冷哼一聲，柺杖又在地上點了兩下，“生氣？我當然生氣！”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寧苒苒的額頭，力道卻輕得像羽毛，“你個小沒良心的，出來這麼久了，也不說捎個信回家報平安。真是白疼你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對寧風致的不滿，聲音也沉了些：“要不是你那個不靠譜的爸爸，藏著你們的訊息不肯說，生怕我派人把你們抓回去，我還不知道你們竟蝸居在這麼個偏僻小城裡，吃的住的能比得上宗門半分？委屈我家苒苒了。”
……╮(╯▽╰)╭寧苒苒腹誹爸爸他知道您背地裡這麼說他嗎？
（寧風致-_-||：餵我花生！）
她指尖勾住睿老袖口磨得發亮的布邊，輕輕搖了搖，聲音軟得像棉花：“太爺爺……苒苒錯了嘛，”
寧苒苒微微仰頭，眼底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下次一定記得常捎信，好不好？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苒苒會心疼的。”
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看寧苒苒這一番討巧賣乖的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說到底還是怪七寶琉璃宗太小了，都不夠苒苒玩，也怪寧風致這個宗主太沒用，管理宗門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擴大一下宗門地盤。
不過他的面子還是要有的，面上依舊端著長輩的架子，粗聲道：“行了行了，下不為例啊！下次再敢這麼久不吭聲，看我不罰你面壁思過。”
“好咧太爺爺！”寧苒苒立刻眉開眼笑，往他膝頭又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才捨不得真的罰我呢！”
睿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卻又拼命往下壓，故意板起臉，用柺杖輕輕敲了敲她的後背：“哎呀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趴在長輩膝頭，沒個正形。快起來好好坐著。地上多涼啊！”
“我不！”寧苒苒耍賴似的往他懷裡縮了縮，臉頰緊緊貼著他溫熱的膝蓋，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溫度，語氣帶著幾分依賴，“這樣舒服，我再趴一會兒，好久沒這樣跟太爺爺說話了。”
睿老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的寵溺卻再也藏不住。枯瘦的手掌輕輕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指尖緩慢地劃過柔順的髮絲，動作遲緩卻滿是溫情。
過了片刻，他的語氣漸漸沉了沉，帶著幾分不容迴避的認真：“好了，說正事。”掌心依舊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你和榮榮出來這麼久，也該玩夠了吧？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寧苒苒趴在膝頭的動作驀地一頓，方才的雀躍漸漸褪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睿老的衣袍。睿老一看她這模樣，有些不樂意了：“怎麼，你們難道還打算永遠不回家了不成？”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遲疑與認真：“太爺爺，我和姐姐在史萊克學院挺好的，我們還想繼續在這裡學習，暫時沒有回去的打算。”
睿老一聽這話，兜帽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裡的不悅也愈發明顯：“挺好？一個小地方的破學院能有什麼好的？何況還是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學院，聽著就不上臺面。你要真想去學院上學，何不去天鬥皇家學院？那裡的師資、資源，哪一樣不比這個什麼史萊克強？”
“這個史萊克學院的條件能有宗門好？更何況我聽說你們住的是簡陋宿舍，吃的是大鍋飯，而且修煉資源也遠不及七寶琉璃宗，連個像樣的修煉場都沒有，哪比得上咱們七寶琉璃宗的瓊樓玉宇、靈泉寶地？還有專人伺候，何必在外面受這份罪？”
寧苒苒臉頰貼著睿老粗布袍料，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骨骼的嶙峋，還有老者胸腔裡緩慢而沉穩的心跳，像老舊的座鐘，每一聲都帶著歲月的重量，讓人莫名心安。
“太爺爺，”她抬起頭，眼底的狡黠褪去，換上了幾分認真，“我和姐姐在史萊克真的挺好的。”她抬手，指尖輕輕劃過睿老枯瘦的手背，那裡的皮膚鬆弛得像曬乾的橘皮，卻依舊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學院裡有厲害的老師，還有……還有很好的朋友。我們一起修煉，一起參加比賽，每次突破瓶頸、打贏團戰的時候，那種開心是在宗門裡從來沒有過的。”
寧苒苒眼底閃著細碎的光，如同盛滿了星辰，語氣裡滿是真誠與熱枕：“我們住的宿舍是有點小，但晚上擠在一起說悄悄話，比在宗門裡孤零零的大房間有意思多了；食堂的飯菜雖然簡單，可每次訓練完，吃起來都特別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