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時,三明風塵僕僕的壯漢推開酒館大門走了進來。
酒館內的喧囂,在這三名壯漢踏入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片刻。
隨即,更甚的嗡嗡聲又如同沸水般翻滾起來,只是這一次,多了幾分探究和隱秘的興奮。
因為這三名壯漢,風塵僕僕的模樣竟然是長途跋涉來的,這種人一般都帶有一些遠方的訊息。
“店家!好吃好喝的,趕緊給爺們兒上來!”為首的壯漢聲如洪鐘,帶著旅途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蠻橫,將背上的包裹隨意一甩,震得旁邊一張空桌吱呀作響。
他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了靠近角落的一張空桌上,大步流星地走去,另外兩人緊隨其後。
這三人,皆是粗布麻衣,風塵僕僕,褲腳還沾著些許泥點,一看便知是長途跋涉而來。
他們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江湖酒館,本就是龍蛇混雜之地。
然而,角落裡,李秋水卻在看清這三人衣著,尤其是聽到他們那帶著濃重吳儂軟語底子卻又刻意粗豪的口音時,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驟然一亮。
因為李秋水能聽得出來,這是江南的口音。
李秋水旋即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淺啜一口,將身體微微轉向那三名壯漢的方向,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周遭的嘈雜彷彿瞬間被隔絕,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桌的低語。
“……媽的,晦氣!” 剛坐下,那名絡腮鬍子的壯漢便啐了一口,灌下一大口粗茶,喉嚨裡發出咕嚕的聲響。
隨即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驚疑和後怕,“怎麼回事?不是說葉楓那魔頭,向來只針對武林中人,快意恩仇,從不沾惹無辜嗎?為何這次……這次他居然在姑蘇城外,一口氣屠殺了三百多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蚊蚋嗡鳴,但在這相對安靜下來的酒館一角,尤其是對於李秋水這般內功深厚之人,卻字字清晰。
同桌的一名中年人,留著山羊鬍,臉上帶著幾分精明,聞言也是眉頭緊鎖,他摸了摸自己的羊角胡,沉吟道:“誰說不是呢!這事透著邪門!我等從姑蘇來,一路上聽說是傳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
“不過,據姑蘇城裡僥倖逃出來的幾個倖存者說……” 他頓了頓,左右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說葉楓在離開姑蘇城時,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全是紅的,就跟廟裡的邪神似的,冒著懾人的紅光!”
“紅光?” 同桌的另一名年紀較輕的壯漢,約莫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聽到這裡,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眼睛冒紅光?難道……難道是什麼走火入魔的邪功?還是……是什麼聞所未聞的特殊武功?”
他們自以為隱秘的交談,卻不知“葉楓”二字,早已是江湖中最敏感的神經。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周圍的氣氛。
酒館內,原本只是低聲交談的武林人士,此刻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筷子,紛紛將目光投向這一桌。
有的人面露好奇,有的人眼中閃過驚懼,有的人則是若有所思。
“葉楓?哪個葉楓?”
“還能有哪個?‘魔頭’葉楓唄!除了他,還有誰敢稱魔頭,鬧出這等驚天血案?”
“三百多百姓……這可不像是葉楓的作風啊,他雖然狠辣,與他交手之人,不是被心肝武功,就是被情所殺,可從未聽說它對普通手無寸鐵的百姓動手啊。”
“哼,魔頭就是魔頭,本性難移!說不定以前是偽裝,現在終於暴露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越來越響,越來越雜。
就在這時,一名揹負長劍,面容冷峻的青衫劍客,原本獨自飲酒,此刻卻霍然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