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玄風抱著梅超風,身形快如鬼魅,在沙丘與礫石間瘋狂穿梭。
他的黑袍在疾馳中獵獵作響,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一股竭力的踉蹌,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懷中的梅超風,雖也受傷,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對陳玄風安危的深切擔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抱著自己的臂膀正在微微顫抖,以及那越來越急促、沉重的喘息。
“賊漢子……你撐得住嗎?”梅超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知道,剛才黃藥師那雷霆震怒下的一擊,陳玄風為了護她,必然承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陳玄風沒有回答,只是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風聲在耳邊呼嘯,沙礫被踏得四散飛濺,他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不知奔出了多少裡,遠離了那片令他們心悸的是非之地,陳玄風腳下一個踉蹌,再也支撐不住。
“哇——”的一聲,他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那鮮血中竟還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組織,染紅了身前的黃沙。
隨即,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巨大的慣性讓他懷中的梅超風直接向前甩了出去。
“啊!”猝不及防的梅超風驚呼一聲,重重砸在堅硬的沙地上,本就受傷的身體彷彿散了架一般,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但她此刻完全顧不上自身的疼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聲音因急切而嘶啞:“賊漢子!賊漢子你怎麼了?!”
陳玄風半跪在地上,身體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發紫。
他抬起頭,看向梅超風,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聲音微弱而斷斷續續:“老……老妖婆……哭什麼……我……我沒事……只是……只是臨走之前……捱了那老道士……一掌……”
“還說沒事!你都吐這麼多血了!”梅超風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沙塵,劃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的手觸碰到他的後背,只覺得滾燙無比,顯然內傷極為沉重。
“扶……扶我……走……找個……找個地方……歇歇……”
陳玄風說完這句話,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頭歪了歪,靠在了梅超風的肩上。
梅超風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半扶半拖地架著陳玄風,一瘸一拐,艱難地向著遠處一處隱約可見的山壁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異常沉重,身後留下兩行歪歪扭扭、浸染著點點血跡的腳印,在荒漠中顯得格外淒涼。
也不知走了多久,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對陳玄風的執念,梅超風終於在山壁下找到了一個避風的山洞。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勉強進入,洞內黑漆漆的,散發著一絲不祥,但至少能隔絕外面的風沙。
她將陳玄風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山洞深處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自己則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洞內光線昏暗,只能藉著洞口透進來的月光,看到陳玄風緊閉雙眼,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微弱。
“賊漢子……陳玄風……你醒醒……別睡……”梅超風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
陳玄風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他看著梅超風焦急而憔悴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劇痛和不捨。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馬鈺全力的一掌打在背後,已經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能撐到現在,全憑一股意念。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撫摸一下梅超風的臉,卻在中途無力地垂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