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苦寒之地,朔風如刀,終年不化的積雪覆蓋著大地,天地間一片蒼茫肅殺。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冰雪世界深處,卻孤零零地坐落著一座山莊。
莊門緊閉,牆垣上積著厚厚的冰雪,透著一股久無人氣的蕭瑟。
唯有門楣之上,一塊斑駁的黑檀木牌匾,在風雪中依稀可見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聚賢莊”。
只是這“聚賢”二字,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個諷刺,莊內別說是賢才,就連尋常的僕役也早已散盡。
山莊深處,最大的一間廳堂內,光線昏暗,唯有幾盞長明燈在角落裡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陰影投射在冰冷的石柱和剝落的牆皮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寒氣,並非來自窗外的風雪,而是源自廳中那副巨大的玄鐵棺槨。
棺槨之前,一名男子正盤膝而坐。
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舊袍,身形略顯佝僂,頭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面具,將他的面容完全遮擋,只露出一雙深邃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這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棺槨之內,流露出一種希望的溫柔與執著。
棺槨的蓋子並未完全封死,留出了一道縫隙,足以讓人看清裡面的景象。
只見棺槨之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靜靜地躺著一名女子。
令人驚奇的是,女子的身體連同她身下的錦褥,都被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堅冰所包裹,彷彿一件精心雕琢的冰雕藝術品。
冰層之下,女子的面容依稀可見,那曾是一張何等明豔動人的臉龐,即使歲月已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
儘管女子的樣貌看起來三十多歲,但是,這名女子依稀可以看得出年輕時的輪廓,他不是別人,正是阿紫
只是此刻的阿紫,早已沒了當年的鮮活與戾氣,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在堅冰的封存下,陷入了永恆的沉睡,再無半分生氣。
面具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聚賢莊莊主遊坦之。
遊坦之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那冰冷的棺壁,指尖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又猛地縮了回來,彷彿生怕驚擾了冰中的人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旋即消散。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帶著一種久不言語的滯澀,卻又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阿紫姑娘……”他輕輕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感覺到了嗎?”
“最近……最近這天地間的靈氣,似乎越來越充盈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郁……”
他面具之下的蒼白的嘴唇,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極其溫柔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在如此淒冷的環境下,顯得格外令人心碎。
“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延長壽命的方法……以前沒有辦法,那是因為時機未到……”
“現在,不一樣了……靈氣復甦,必有奇蹟……到那時,我就能……就能讓你醒過來,讓你重新活過來……”
他的話語,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一種支撐他在這無邊孤寂與絕望中繼續下去的信念。
又有誰能想到,當年在江湖中掀起腥風血雨,身負《易筋經》神功,卻又因痴戀阿紫而備受折磨的遊坦之,會落得如此境地?
那已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