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目光中充滿了痛楚與失望,聲音沙啞地、一字一句地對楊康說:“康兒,你……你是漢人啊!他完顏洪烈,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靜的屋內迴盪。
楊康聽到“漢人”二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隨即又恢復了常態,只是那恭順的表情淡了幾分。
他似乎對這個話題極為敏感,語氣也冷了下來:“娘,您又提這個!”
“什麼漢人不漢人的,我生在王府,長在王府,吃的是大金的俸祿,穿的是大金的錦衣。”
“父王悉心教導我文韜武略,視我如己出,他就是我的父親!那個什麼楊鐵心……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對我而言,不過是個我連面都不知道的人罷了。”
“一個讓您痛苦、也讓父王不悅的名字罷了!”
包惜弱被兒子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他的眉眼間依稀有丈夫的影子,可這心性,這言語,卻早已被這王府的富貴榮華、被完顏洪烈的刻意教導所扭曲。
她的心,比剛才完顏洪烈的逼迫更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包惜弱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痛心而劇烈顫抖。
“康兒,你忘了嗎?你的根,你的祖宗,都在大宋的土地上!完顏洪烈他……他是我們的仇人啊!”
雖然他不知道十八年前是因為什麼原因才導致他們家破人亡的?
但是在這個時代,宋人和金人是世仇,卻是擺在明面上的。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楊康見母親情緒激動,言語更是“大逆不道”,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和不耐。
他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娘!您小聲點!這話要是被父王聽到了,可如何是好?”
他頓了頓,見母親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眼神空洞而絕望,心中不由也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被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所取代。
“娘,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什麼仇人不仇人的,十八年了,父王待我恩重如山,我楊康……不,我完顏康,此生只認他一個父親!”
“至於漢人……那不過是父王口中時常提起的、軟弱可欺的南蠻罷了!娘,您就醒醒吧!”
“你……你說什麼?”包惜弱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剛才說什麼?完顏康?你……你竟然真的選擇完顏康這個名字?”
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她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她的兒子,她日夜思念的夫君的骨血,竟然真的認賊作父,連自己的姓氏,自己的根,都要一併拋棄了!
楊康被母親激動的樣子嚇了一跳,但話已出口,便也索性不再掩飾。
他挺直了脊樑,臉上露出幾分傲然與疏離:“娘,我本來就是大金國的小王爺,姓完顏,有何不妥?”
“楊這個姓氏,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