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緩緩收功,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百年未見,不知那位一心復國、雄才大略卻又命運多舛的慕容公子,如今又是何等模樣?
他嘴角微微一笑,朝著門外朗聲道:“慕容公子,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陣沉穩而略顯蹣跚的腳步聲,一位身著錦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幾名侍衛的簇擁之下,緩步走入院中。
他身形依舊挺拔,只是背微微有些佝僂,臉上佈滿了歲月雕琢的溝壑,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充滿野心與激情的眸子。
此刻卻深邃如海,沉澱著無盡的滄桑與疲憊,偶爾閃過一絲精光,卻又迅速黯淡下去。
儘管如此,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威嚴,卻未曾消減分毫。
正是百年後的慕容復。
“葉……葉兄?”慕容復的聲音沙啞而蒼老,他定定地看著葉楓,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激動,雙手微微顫抖。
眼前的葉楓,除了氣質更加深邃縹緲,容顏竟與百年前一般無二,彷彿歲月在他身上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而自己,卻已是垂垂老矣。
葉楓望著眼前這位老者,鬢髮如霜,溝壑縱橫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無情與世事的磋磨。
若非那雙依舊深邃,偶爾閃過一絲昔日銳利的眼睛,實難將他與當年那個在江南意氣風發,揚言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姑蘇慕容公子聯絡起來。
李滄海與李清露亦是神色複雜,但“南慕容”的名頭,當年也是如雷貫耳。此刻見其如此境況,不禁心生惻隱。
葉楓微微頷首,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慕容兄,別來無恙?”
這一聲“慕容兄”,跨越了百年的光陰,包含了太多的感慨與物是人非的悵惘。
“無恙?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復聞言,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情,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初時洪亮,卻很快變得嘶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悲涼、深沉的自嘲,以及那份至死都未能釋懷的不甘。
“百年光陰,滄海桑田!葉兄,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他伸出一隻枯瘦如柴、佈滿青筋的手,指著葉楓,又指了指自己。
“你風采依舊,宛如當年,歲月似乎格外厚待於你。”
“可我慕容復……卻已是風中殘燭,行將就木之人,何談無恙?何談無恙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牽動了體內的沉痾,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劇烈的咳嗽讓他佝僂著身子,幾乎喘不過氣,旁邊侍立的侍衛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輕拍他的後背,臉上滿是擔憂與惶恐。
待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稍稍停歇,慕容復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他擺了擺手,示意侍衛退開。
他抬起頭,渾濁卻又帶著一絲探究的目光,複雜地在葉楓、李滄海以及李清露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目光中充滿了震驚、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