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紫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歸寂靜。
衛莊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冷冽的眼眸裡神色不明。
暮色漫過新鄭的城牆,將整座都城籠進一片昏黃裡。
韓非的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車轍印裡積著白日里落下的碎葉,晃晃悠悠往府邸而去。
車廂裡,他指尖輕輕叩著膝頭,眉峰微蹙,方才朝堂上的一幕幕還在眼前打轉。
韓王倚在龍椅上,半眯著眼聽姬無夜奏報邊軍事宜,滿口都是對大將軍的倚重,全然不顧旁邊幾位老臣欲言又止的模樣。
姬無夜一身甲冑,站在殿中聲如洪鐘,奏請加徵三成軍糧、擴充新鄭城防,話裡話外都是要將兵權再攥緊幾分的打算。
韓非當庭駁斥,言明今歲潁川、南陽多地歉收,百姓口糧尚且不足,再加徵賦稅必生民變,卻只換來韓王一句“九公子所言甚是,只是軍國大事,還需從長計議”,便輕飄飄揭了過去。
“從長計議……”韓非低低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與寒涼。
這韓國的朝堂,早就在姬無夜的“夜幕”之下,爛到了根子上。
外有強秦東出,蒙驁大軍屯於函谷關,虎視眈眈;魏楚兩國也時常在邊境尋釁,蠶食城邑。
韓國地處四戰之地,國土狹長,兵微將寡,本就步步維艱;內裡卻是君王昏聵,權臣當道,夜幕的爪牙伸遍了軍政財諜各個角落,盤剝百姓,打壓異己。
滿朝文武要麼依附姬無夜,要麼噤若寒蟬,偌大一個韓國,竟找不出幾個敢挺直腰桿說話的人。
馬車停在府門前,侍從掀開車簾,韓非邁步下來,攏了攏身上的錦袍。
府裡的下人早已候著,躬身行禮,他只擺了擺手,徑直往書房去。
“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
進了門,他屏退左右,反手闔上房門。
偌大的書房裡只點著一盞青銅油燈,昏黃的光落在牆上懸掛的韓國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關隘,此刻看著竟像一張掙不脫的網。
韓非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新鄭的位置,又慢慢移到函谷關方向。
秦國東出是早晚的事,若韓國再這般內耗下去,不用秦軍來打,自己就先垮了。
他從稷下求學歸來,懷著一腔法家治世的抱負,本想輔佐父王,整肅朝綱,變法強韓。
可真正踏入這朝堂才知道,積重難返四個字,重得能壓垮所有理想。
單憑朝堂上的唇槍舌劍,動不了姬無夜分毫。
夜幕藏在暗處,有四凶將為其爪牙,眼線遍佈整個新鄭,明面上的交鋒,只會讓自己處處受制。
要破這個局,就得有一把藏在暗處的刀,有一張能網住所有暗影的網。
他腦海裡驟然閃過那個白衣佩劍的身影——衛莊。
鬼谷傳人,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性情冷峻,行事殺伐果斷,絕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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