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韓國境內坑坑窪窪的土路不一樣,秦國官道夯得實誠,踩上去硬邦邦的,車晃得都輕了幾分。
風裡味兒也變了,沒了新鄭城裡的糕餅香,只剩乾冷的黃土氣混著點鐵鏽味,越往西走,味兒越衝。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頭忽然傳來馬蹄聲,齊整得嚇人,噠噠噠砸在地上,路邊草葉都跟著顫。
坐在第一輛車原之上的概念喊了聲“停”。
隨後,手按在淵虹劍柄上,身子往前傾了半寸,眼鋒掃向左側土坡。
沒等馬車停穩,一隊秦兵巡哨就從坡後轉了出來。
三十來騎,人人披黑甲、頂紅纓盔,甲片上磨得全是劃痕,有個小兵肩甲凹了一塊,還沾著幹血痂,一看就是剛從邊境線上換下來的。
為首的校尉滿臉絡腮鬍,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珠子亮得像鷹,掃過三輛馬車時,帶著股子見慣了死人的兇戾,跟新鄭城裡那些站大街的花架子衛兵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停車!例行盤查!”校尉勒住馬,嗓門粗得跟砂紙磨似的,手按在環首刀上,身後騎兵齊刷刷半抽了刀,動作齊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嬴政掀簾走出來,沒擺公子架子,隨手遞了塊銅令牌。
校尉接過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翻身滾下馬,單膝砸在地上哐當響:“末將參見公子!末將在此巡哨,不知公子歸秦,多有冒犯,公子恕罪!”
“無妨。”嬴政擺了擺手,“邊境防務要緊,恪盡職守不算錯。”
話音剛落,遠處又奔來一隊人馬,蹄聲如雷,塵土揚得老高。
為首的老將鬚髮半白,披著重甲,腰懸佩劍,坐在馬上腰桿挺得跟槍似的,是王翦。
他身後跟著蒙武,面容沉毅,手按在刀柄上。
王翦是接到密信特意趕過來接人的。他翻身下馬,步子沉得很,走到嬴政跟前拱手:“老臣王翦,奉相邦之命在此迎候公子。”
“公子一路舟車勞頓,是否先前往營地休息?”
說著目光不動聲色掃過中間那輛最寬的馬車,眼皮微微抬了抬。
他早收到線報,公子帶回了一名極為尊貴的客人,而那位客人坐著最豪華的馬車!
“請問葉公子?不知有什麼特殊的要求?葉公子能前來我秦國,乃是我秦國之幸,須得好好招待!”
葉楓這才慢悠悠掀了車簾,探出頭,酥餅渣子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先是掃了王翦一眼,又掃過身後那隊親兵。
一個個站得筆直,背上弩箭擦得鋥亮,腰間都掛著記功的木牌,牌上刻著深淺不一的道子,是斬首級的數。
連站最後的伙伕兵,手都搭在腰間短刀上,半點鬆懈沒有。
葉楓心裡暗嘖了聲。
都說秦國軍功爵是亂世第一殺伐制度,今兒見著才算真信了。
就這些普通巡哨的,眼裡的殺氣都比韓國正規軍重。
斬一顆首級升一級爵,田宅奴僕全有了,上陣誰不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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