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靠在第二輛車的軟墊上,掀著半幅簾子往外瞟。
官道兩邊烏壓壓站了一片人,各色官袍疊在一塊兒,最前頭站著個鬚髮半白的老者,腰佩玉帶,手裡攥著玉圭,氣派端得很足,不用問就是呂不韋。
他身側站著個盛裝婦人,滿頭珠翠,身上繡袍金線晃眼,臉上粉敷得有半指厚,瞧著三十出頭的模樣,正是太后趙姬。
有意思的是,百官都垂著眼候著,趙姬的眼珠子壓根沒往頭輛車上落,直勾勾釘在第二輛馬車上,亮得嚇人。
那模樣,活脫脫跟餓了三天的貓,瞅見魚乾似的,恨不能直接扒開車簾看個仔細。
她旁邊站著個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穿內侍服飾,料子卻比尋常內侍好得多,見趙姬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悄悄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指尖飛快在她手背上颳了刮。
葉楓挑了挑眉。
不用猜,這小白臉就是嫪毐。
倆人這點小動作做得自以為隱蔽,實則官道上眼神好點的都能瞅見端倪。
也就是秦國百官裝聾作啞,沒人敢戳破太后的私事罷了。
“籲——”
車伕勒緊韁繩,頭輛車穩穩停下。跟著第二輛、第三輛也依次停穩,馬蹄子刨了刨黃土,打了個響鼻。
嬴政率先掀簾下來,玄色錦袍襯得肩寬腰窄,眉眼帶著少年人的銳利,又藏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沉斂。
腳剛沾地,兩旁百官齊齊躬身,官袍下襬掃過塵土,窸窣一片。
“臣等恭迎大王歸秦!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喊聲齊整,震得路邊槐樹葉簌簌往下掉。
葉楓斜眼瞅著,呂不韋腰只彎了半寸,玉圭都沒舉平,那聲“萬年”喊得跟含了口涼水似的,寡淡得很,敷衍味兒都快溢位來了。
趙姬更乾脆,壓根沒躬身,視線還黏在第二輛車上,魂都飛了,要不是嫪毐又碰了她一下,怕是連嬴政下來都沒察覺。
“母后,呂相邦。”嬴政往前走了兩步,對著趙姬微微頷首,又朝呂不韋拱了拱手,語氣平得像一潭水,聽不出半分母子、君臣的親近。
趙姬這才猛地回神,堆起滿臉笑迎上來,一把拉住嬴政的手,上下打量個沒完,聲音捏得嬌滴滴的:“哎呀!政兒,可算回來了!”
“快讓母后好好看看,你瞧瞧這臉都尖了!”
“在新鄭那窮地方肯定沒吃好睡好吧?都怪呂不韋,非說讓你去歷練,歷練什麼呀,平白讓我兒受苦。”
她說著還回頭嗔了呂不韋一眼,眼波都快飛出去了。
呂不韋笑了笑,沒接話,神色淡淡的。
嬴政不動聲色抽回手,語氣不鹹不淡:“勞母后掛心,兒臣一切都好。新鄭雖不比咸陽,卻也長了不少見識。”
“好好好,回來就好。”趙姬心不在焉應著,眼睛又往後面瞟,話頭轉得比翻書還快。
“對了政兒,聽說你帶了位高人回來?就是那位打贏劍靈的葉公子?在哪呢,快給母后引薦引薦。”
嬴政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沒露,側身指了指第二輛馬車:“葉先生就在後面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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