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的聲音不高，溫和平緩。
孫賊心頭微微一震~他自認為掩飾得極好，日常做事待人一如既往，從未顯露異樣，
可奶奶看著他從襁褓孩童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最瞭解他的脾性心緒。
他眼底一絲一毫的沉鬱、心緒一點一滴的糾結，終究瞞不過這位飽經世事的老人。
孫賊深吸一口氣，索性停下腳步，心頭的緊繃瞬間鬆動，所有的糾結與猶豫再無隱藏的必要。
“婆，我和燕妮商量著，要在外灘成立一個新公司，這個新公司需要我打頭，所以我在猶豫，要不要過去，過去的話，我可能就要常駐那邊了。”
“可是，婆我最初拼命打拼、闖南闖北，從來不是為了名利財富，從頭到尾，就只是想讓你跳出苦日子，安安穩穩享幾年福，現在這一走的話，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奶奶靜靜聽著，全程沒有打斷他，慈祥的眼眸裡滿是瞭然與溫柔，待孫賊說完，她輕輕抬手，拍了拍孫賊扶著她手臂的手背，語氣平和的說道，
“傻孩子，婆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事理看不透？你心裡的糾結，婆都懂。”
她緩緩轉頭，環視著眼前整潔雅緻的福利院，看著身邊無憂說笑的鄰里老人，看著肆意嬉鬧的孩童，眼底滿是知足與暖意。
“你看看這裡的光景，再看看婆現在的日子。
衣食無憂，起居有人照料，身邊有人閒談相伴，日日安穩舒心，這般日子，對我來說，就天天都跟過年一樣。”
奶奶收回目光，溫柔地看向孫賊，
“而這一切，全都是乖孫兒你拼盡全力換來的，
你從一無所有到如今撐起一片天，讓婆徹底擺脫了從前的苦日子，不用再為衣食奔波操勞，不用再為生計憂心忡忡。
所以在婆這裡，乖孫兒你做得已經足夠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孫賊喉頭微澀，剛想開口辯解，奶奶卻輕輕按住他的手，繼續溫聲勸導。
“人這一輩子，都有自己的人生章法。
我是你的長輩，是你最親的親人，但我從來不是你生活的全部。
你從小到大，孝順懂事，為了咱們這個大家、也為了我這個老婆子，你付出了太多心血，吃了太多旁人沒吃過的苦，這些婆都看在眼裡。”
“可你長大了，成家立業了，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這是婆最想看到了，現在婆也看到了，燕妮是個好孩子，溫柔賢惠、通透明理，安安也乖巧可愛，她們才是往後要陪你走完一生的人。
而婆這個老太婆陪你到不了最後，能陪你到最後的就是他們了，所以你的人生重心，本就該慢慢轉移到自己的小家身上，
這不是虧欠也不是冷落了我，而是你作為一個男人成熟的擔當，是每個人成長必經的路途。”
孫賊眼底泛起溫熱，低聲道，
“婆，我只是不想讓你孤單，不想讓你覺得我拋下了你。”
刻在骨子裡的這份孝心，讓孫賊始終無法坦然奔赴自己的小家，總覺得捨棄故土遠離奶奶，就是最大的不孝。
而奶奶聞言，則是慈祥地笑了。
“婆一點都不孤單，更不會覺得乖孫兒你拋下我，這只是你長大了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