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從胸腔裡震盪出來，帶著幾分蒼老，卻滿是讚賞。
“好……好一個‘不上牌桌，只做分籌碼的人’。”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梁安琪的手背，那手掌乾燥而溫熱，“阿瓊有阿瓊的福氣，你有你的狠勁。這何家，確實需要你這樣敢打敢拼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澳博的股份，我會給你留。那些爛攤子，你也儘管去接。但你要記住，”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牌桌上了，就沒有退路。你贏了，何家有你一席之地；你輸了，別怪我心狠。”
梁安琪的心猛地一跳，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釋然。
她知道，這不是恩賜，這是一場豪賭。
而她，從十三歲輟學那天起，就一直在賭。
她深深地彎下腰，對著何鴻燊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再抬起頭時，眼中已恢復了平日的溫婉與恭順。
“我明白。”她輕聲說道，端起案頭的參茶，遞到何鴻燊手邊，“茶要趁熱喝。”
窗外，濠江的夜色濃稠如墨，霓虹燈在遠處明明滅滅。
梁安琪站在燈影裡，脊背挺得筆直。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等著被命運垂青的舞女，她是真正踏上了戰場的、何家的四太。
另一旁的臥室裡，只留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修長。
何超瓊靠在王志遠寬闊溫暖的懷裡，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他睡衣的紐扣。
“你說，我這麼做對嗎？”何超瓊幽幽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迷茫與疲憊。
她仰起頭，看著王志遠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中藏著幾分柔軟，“畢竟無論四太，還是三太，生下的孩子，總歸要叫我一聲姐姐。血脈這種東西，斬不斷，也理不清。”
王志遠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溫熱的掌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又攬緊了幾分。
他垂下眼眸，深邃的目光裡滿是洞悉世事的清醒與對她的心疼。
“阿瓊，你還看不明白嗎？”他的聲音低沉而醇厚，像是一劑安撫人心的良藥，“你從小生活在這種家庭，見慣了長輩們為了利益你爭我奪、甚至不惜撕破臉皮。
在那樣的泥沼里長大，你還能剩出這份顧念手足的心思，已經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要難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更何況，你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
你爹地是白手起家、掌控港澳半個世紀的傳奇，他比誰都清楚，何家的江山不能只靠一個人撐著。
你主動退讓，是給他留了體面，也是給家族留了退路。他心裡有數，會安排好的。”
王志遠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長髮，繼續說道：“至於你掙多的，也只是你二房一脈的東西。你爹地再怎麼一碗水端平，核心資產和話語權，終究會落在最能扛事、也最懂他心思的人手裡。”
何超瓊靜靜地聽著，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
“志遠……”她輕聲喚道，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感受著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氣息，“謝謝你，讓我有底氣放下這些。”
王志遠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傻瓜，你放下的不是責任，是枷鎖。從今往後，你不需要再做何家的‘大公主’，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臥室裡重歸寧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