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右手，鑽心的刺痛瞬間順著神經末梢直逼大腦。
那根被道具劍生生削飛的指甲，此刻正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像是一個屈辱的烙印。
她記得當時鮮血噴湧而出的溫熱，也記得自己咬著牙，硬生生將血肉模糊的手指插進冰冷的雪桶裡止血。
那一刻，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我還有九根手指可以用。”
可現在，疼勁過去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我的表現，到底算什麼？”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進組前，她確實是有傲氣的。
19歲，大二學生，憑《我的父親母親》裡那個穿著八層棉褲在冰雪裡奔跑的招娣，一舉拿下百花獎影后，成了最年輕的“謀女郎”。
張藝謀把她帶到了柏林，全世界都以為這個女孩會順理成章地走上神壇。
帶著這份驕傲，她走進了《臥虎藏龍》的劇組，以為這不過是又一次順理成章的加冕。
可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記耳光。
她不是李安的第一人選。
那個叫舒淇的女演員，才是導演心中最完美的“玉嬌龍”。
她只是個備胎，完全是因為這部電影是星娛投資的，她才能成為女主角。
從進組的第一天起，她就活在隨時可能被換掉的陰影裡。
她親眼看著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孩，每天像走馬燈一樣進出李安的辦公室。
她不知道哪一天醒來，就會收到一紙解約的通知。
她更清楚，李安每天收工後，會熱情地擁抱李連杰，擁抱楊紫瓊，唯獨對她，吝嗇得連一個眼神的肯定都不肯給。
她就像一個在黑暗中拼命揮舞火把的人，卻怎麼也照不亮導演那座冰冷的山。
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人”，她把自己逼成了一把沒有退路的刀。
她不用替身，每天吊著威亞在十幾米的高空撞牆。
別人撞牆會本能地用手護住臉，她不，她直接拿臉往牆上撞，嚇得全劇組心驚膽戰。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狠，足夠疼，就能換來導演的一句“你很好”。
可換來的，卻是這次意外。
威亞繩索在高溫和乾燥中磨損斷裂，她從半空中重重摔下。
那一刻，身體的劇痛遠不及心裡的絕望。
她躺在地上，聽著周圍人驚慌失措的呼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我終於有藉口被換掉了。
她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劇組要她走，她絕不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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