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猶如一條陰險狡詐的毒蛇，無情地撕咬著薛無影的內心深處。是否應該冒險一搏呢？趁著對方身受重傷、虛弱至極的時候發動攻擊，或許會有七成勝算能夠一舉剷除這個令人膽寒的強敵......
正當薛無影內心天人交戰之時，卓然則緩緩抬起了頭來。
只見他那雙眸子宛如一泓深不見底的古井水潭一般，波瀾不驚且靜謐無聲，但其中蘊含的深意卻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僅僅只是與卓然對視一眼，薛無影便從中解讀出了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薛無影，你還猶豫什麼?我現在已經內力耗盡了 你要不要試試？
如此簡短而又直白的一個眼神交匯，竟然使得薛無影全身的毛髮根根豎起，一股徹骨寒意自脊樑骨湧起並迅速傳遍四肢百骸。無需置疑，即便此時此刻卓然只剩下最後一絲內力，依然擁有足夠的實力和勇氣與他玉石俱焚。
薛無影的念頭在瞬息之間千迴百轉。
卓然此刻的狀態，他看得分明——握劍的手在微顫，呼吸急促紊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那抹尚未擦淨的血跡更是明證。這分明是內力耗盡、經脈受損、強弩之末的徵兆。
七成把握。
不，或許更高。
只要此刻出手，這個讓宗主忌憚、讓復興宗如鯁在喉的年輕人，就會永遠消失在世上。
薛無影的手指在袖中微屈，體內的噬心蠱隱隱作痛，彷彿在嘶吼——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殺了卓然，提著人頭回去見葉鼎天，或許能換來解藥，換取宗主葉鼎天的信任！
但……
他看見了卓然的眼睛。
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坦然，彷彿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更讓薛無影心悸的，是在那眼神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嘲弄。
是的，嘲弄。
彷彿在說：“你可以試試。”
他怕了，他不想死，他退縮了。
最終，他不敢賭那看似極高的勝算。因為賭輸的代價，他承受不起——那是死亡，魂飛魄散的死亡。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也有拉著所有人陪葬的能力。
“廢物！”
一聲怒吼打破了死寂。
是孫三。他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眼中卻燃燒著滔天怒火：“薛無影！你這懦夫！叛徒！我等三人為你創造機會，你卻作壁上觀！若非你鼓動，我們何至於此！”
錢老四也掙扎抬頭，斷腕處汩汩流血，嘶聲道：“薛無影！你忘了宗主的規矩？臨陣脫逃，見死不救，該當何罪！我等回去稟報宗主，定讓你生不如死！”
玉羅剎痛得幾欲昏厥，也咬牙道：“薛無影……都是拜你所賜……我們才會來擊殺卓然的……現在機會來了，你居然……居然……如此的貪生怕死，回到宗內……定要你付出代價！”
三人將滿腔怨毒盡數傾瀉在薛無影身上。他們不敢罵卓然——那一劍的恐怖已烙印靈魂深處，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但罵薛無影這個“懦夫”，卻毫無顧忌。
薛無影臉色變幻不定，袖中拳頭握緊又鬆開。
他心裡很清楚，眼前這三個人所言不假。復興宗向來有這樣一條鐵律：但凡遇到戰鬥時膽怯退縮或者對同伴見死不救者，必將遭受慘無人道的萬蠱噬心酷刑折磨。那種生不如死的痛楚，簡直令人毛骨悚然，比死亡還要恐怖萬分。
然而，他也非常明白，如果自己剛才真的選擇動手相助，那麼此時此刻倒臥在地的恐怕就會變成四具殘廢身軀，而非現在這般只有三個殘軀和一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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