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緩緩站直身體,將紅雲白龍劍從冰層中拔出,劍鋒劃過冰面,發出清越的錚鳴。他拭去嘴角血跡,目光灼灼望向雪山四老,朗聲笑道:“晚輩今日能得四位前輩聯手指點,已是畢生幸事。方才交手,於風雷劍意又有新的領悟,正覺意猶未盡。既然雪松前輩提及‘四象歸一’,晚輩斗膽,懇請四位前輩不吝賜教,讓晚輩見識這雪山絕學的真正風采。”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熾熱的戰意:“不瞞諸位,家師太虛真人創造的‘劍裡乾坤’,晚輩總覺尚未圓滿。今日風雷劍意初成一體,若能融入此招,或許能窺見更高境界。如此機緣,豈能錯過?縱有風險,晚輩亦願一試。”
雪松老人聞言,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原來你是太虛真人的弟子,難怪你劍術如此精妙。小子!你可知‘四象歸一’一齣,我四人內力將合而為一,威力絕非先前可比。縱使太虛真人親臨 也未必能接下我們這一招,你雖天縱奇才,但激戰至此,內力已耗大半,難道你比太虛真人還要強嗎?當真不怕死麼?”其實他們雪山四老當年闖蕩江湖的時候,曾經遇到過太虛真人。一言不合雙方開打,激戰了一天一夜,最終太虛真人險勝四老,四老因此答應太虛真人,六十年內不踏入中原。而今年剛好到了第六十年了。
雪峰老人聽聞卓然竟然是太虛真人的弟子,心頭也是一震,當年自己兄弟四個惜敗於太虛真人的一幕再次浮現。這一幕就如同一根針一樣始終紮在心口,沒想到人家的徒弟現在就能和自己四兄弟打成平手,這讓雪山四老的臉朝哪裡擱?
雪峰老人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卻見卓然昂首道:“劍道修行,本就如逆水行舟。若因畏難而退縮,此生劍意再難寸進。晚輩心意已決,請四位前輩成全。”說罷,他橫劍於胸,雖衣衫染血,身形卻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凜然氣度。
雪梅老人輕嘆一聲,對雪峰低語:“大哥,此子心性堅韌,劍心純粹,實為罕見。他既執意求道,我們便成全他罷。只是……需把握好分寸。”雪竹老人也微微點頭,手中冰玉尺泛起淡淡光華。
雪峰老人看著卓然堅定的眼神,又瞥見雪松老人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終於長嘆道:“罷了。三弟說得對,既然要戰,便該全力以赴,方是對劍者的尊重。卓然小友,你且調息片刻,‘四象歸一’一齣,我等也無法完全掌控威力,你好自為之。”
卓然抱劍行禮:“多謝前輩。”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冰洞中凜冽的寒氣隨著呼吸湧入肺腑,風雷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修復著受損的經絡。雖只短短數十息,但他再睜眼時,眸中神光已然凝聚,周身隱隱有青白電絲繚繞。
“請。”
雪山四老不再多言。四人同時踏出一步,分站四方。雪峰老人居北,雙手虛抱如攬月;雪松老人居南,雙掌平推似推山;雪梅老人居東,雙指併攏若寒梅綻放;雪竹老人居西,冰玉尺橫陳如竹立風雪。
四人氣機驟然相連。冰洞內溫度急劇下降,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密冰晶,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中閃爍如星。四道雄渾內力自他們身上升騰而起,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彼此交融纏繞,最終在陣法中心匯聚成一個旋轉的冰藍氣旋。
氣旋越轉越快,中心那團冰藍光芒漸漸凝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極寒氣息。冰洞四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更厚的堅冰,空氣中飄散的冰晶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彷彿整片空間都在凍結。卓然感到自己撥出的氣息瞬間化作白霧,眉毛、髮梢也凝結了冰霜,那股寒意並非僅僅作用於肌膚,更彷彿能凍結內力、凝固血液,直透骨髓。
這就是“四象歸一”真正的威勢,不再僅僅是招式力道的疊加,而是四人畢生精純的冰寒內力與四象陣法奧義完美融合,化作了一種“勢”,一種足以改易小範圍天地環境的凜冽“冰雪之勢”。
卓然不敢有絲毫保留,將體內殘存的內力盡數提起。風雷劍意在心脈中瘋狂奔湧,與侵入體內的寒意抗衡,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雙手握住紅雲白龍劍的劍柄,劍尖斜指地面,周身青白色電光不再肆意張揚,而是如液體般緩緩流淌,纏繞劍身,並逐漸蔓延至他雙臂,乃至全身,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電光護罩,將刺骨寒意稍稍隔絕在外。
“四象——歸元!”
雪山四老齊聲低吼,聲如洪鐘,震耳欲聾,其音宛若寒風凜冽,冰冷刺骨,又似萬載寒冰破碎時發出的清脆聲響,令人毛骨悚然。那原本急速轉動的冰藍色氣旋戛然而止,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內急劇收縮,眨眼間便化為一顆晶瑩剔透、璀璨奪目的冰藍色光球。此球通體渾圓,毫無瑕疵,猶如一件精雕細琢而成的絕世藝術品,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是驚天動地,駭人聽聞。它散發出一股能令世間萬物瞬間冰封的恐怖氣息,彷彿只要稍稍靠近一點,就會被這股寒氣侵蝕殆盡。
光球宛如幽靈般悄然無息地朝著卓然飛去,看似速度緩慢,實則暗藏玄機,彷彿已與天地之間的某種力量產生共鳴,擁有一種無法逃避、無孔不入的強大威勢。其所經之處,虛空竟也泛起絲絲漣漪,如同水波盪漾般輕輕扭動起來,並留下一條狹長而深邃的冰凍痕跡。
面對如此凌厲的攻勢,卓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他雙目圓睜,精光四射,宛如兩道閃電劃破夜空。此時此刻,他深知這場生死較量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成敗在此一舉!
劍裡乾坤——風雷引! 隨著一聲怒喝,卓然手中的紅雲白龍劍頓時嗡嗡作響,劍身劇烈顫抖,彷彿感受到主人即將爆發的無上威能。與此同時,一層淡淡的雲霧自劍身瀰漫開來,使得整個劍身看上去若隱若現,給人一種虛無縹緲之感。卓然並未揮劍直刺,而是以劍為筆,在身前虛空中劃出一個渾圓的軌跡。隨著劍尖劃過,一道混沌色澤的劍圈憑空出現,起初不過碗口大小,但瞬間膨脹,化為直徑丈許的渾圓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