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青冥劍的寒光卻像一道橫亙天地的界限,帶著一種“萬物皆可化”的意境。當先的火龍衝到劍前,那足以熔化精金的烈焰竟如冰雪遇春陽般迅速消融,發出“滋啦”的輕響,水汽蒸騰間,連一絲熱氣都沒能越過劍鋒半寸,只在地上留下幾縷白煙,很快便消散無蹤。另外兩條火龍接踵而至,下場亦是如此,不過瞬息之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三條火龍消散的瞬間,天火神劍瞳孔驟然緊縮,虹膜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成針尖大小,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灼熱的空氣灌入他張大的嘴,卻只讓他喉嚨發緊。他死死盯著卓然那柄泛著瑩白光澤的青冥劍,劍身上流動的光華此刻竟像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剮著他的自尊。再低頭看自己顫抖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握劍的力氣都快沒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與不甘,像毒藤般纏上心頭,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猛地嘶吼起來,聲音劈了叉,帶著哭腔,近百年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化作齏粉散在滾燙的風裡。但緊接著,那股不甘如燎原之火,燒盡了所有理智,化作更瘋狂的執念。紅袍下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氣勢,連鬢角的白髮都根根豎起,像是被火焰點燃的枯草。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眼中閃過同歸於盡的瘋狂:“老夫還有壓箱底的絕招!今日不把你打趴下,老夫就不叫天火神劍!”
話音未落,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掌心,血色在他枯瘦的掌紋間蔓延,像極了某種詭異的符咒。雙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快速結印,指關節因用力而咔咔作響。隨著印訣變幻,他周身的赤光竟開始逆向流轉,不再向外散發灼熱,反而向內收縮,在他頭頂凝聚成一團漆黑的火焰——那火焰沒有溫度,卻散發著吞噬一切的陰冷,正是將畢生內力壓縮到極致的“幽冥天火”。這是他當年從西域魔教秘典中偷學的禁招,威力無窮,卻也會折損十年陽壽,動用一次,便如剜心剔骨。
“小子,嚐嚐這個!”天火神劍眼中血絲密佈,瘋狂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雙手向前一推,那團漆黑的火焰驟然膨脹,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火網,網眼間流淌著暗紫色的電光,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罩向卓然。火網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吸噬,空氣發出痛苦的嗚咽,彷彿連天地都要被這詭異的火焰吞噬,連腳下的岩石都開始寸寸龜裂。
太真道長臉色大變,拂塵上的銀絲都因這兇戾之氣而繃緊,忍不住低喝:“天火!你瘋了!這招會傷及本源,你往後的修為將會停滯不前的!”他腳下已暗暗蓄力,只要卓然稍有不測,便立刻衝上去。
卓然卻依舊平靜,他能感覺到這火網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是將陽剛內力強行扭曲成陰毒的邪勁,帶著一種腐骨蝕心的惡意,一旦沾身,便會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經脈,直至內力盡散而亡。但他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內力真的可以如此詭變,正與邪,不過在一念之間。
青冥劍再次抬起,這一次,劍身不再是瑩白,而是泛起淡淡的青芒,如雨後青山般溫潤,卻又藏著鋒芒。太虛劍法的清逸與莊睿劍法的迅疾在劍上完美融合,彷彿兩道溪流匯入江海。他手腕輕抖,劍身上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劍影,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是將萬千劍招凝於一劍,每一道劍影都帶著破邪歸正的凜然正氣。其實他的太虛劍法還是太真道長教他的,但是卓然平時都是使用追風閃電劍法。這也是卓然第一次融合了追風閃電劍法使出的太虛劍法。
“太虛劍法——萬劍歸宗。”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山谷,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些細小的劍影突然化作流光,如流星雨般迎著漆黑的火網衝去。每一道流光都精準地撞在火網的節點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冰雪落在滾油裡。黑色火焰遇劍影便如冰雪消融,發出痛苦的嘶鳴,原本遮天蔽日的火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淡化,網眼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成了透明的絲線。
“不——!”
天火神劍眼睜睜看著那凝聚了自己精血的火網化作縷縷青煙,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嘶吼,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那可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絕技,是絕境中才肯動用的禁招,竟被這黃口小兒輕描淡寫地破了?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卓然,眼球因極致的怨毒而微微凸起,像是要將這張年輕的面孔生生刻進骨頭裡,連帶著每一寸肌膚的紋路都記在心上。
“老夫還沒輸!”他瘋了一般捶打胸口,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氣血翻湧,一口口精血從嘴角噴湧而出,紅袍上的血跡層層暈染開來,如同一朵朵在死亡邊緣綻放的罌粟,妖異而淒厲。隨著精血噴出,他頭頂竟又升起一縷濃黑如墨的煙,那是強行燃燒生命力催動出的內力,氣息雖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裹挾著玉石俱焚的決絕,連周遭的空氣都染上了一絲同歸於盡的瘋狂。
卓然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冥劍的劍柄。他本想點到即止,給這位成名已久的前輩留幾分體面,可這老東西執念太深,像塊捂不熱的頑石。再拖下去,別說阻止葉鼎天,怕是天火神劍自己都要落個經脈盡斷的下場。更何況,焚天鑰關乎龍脈安危,他實在沒時間耗在這裡。
“前輩,何必如此?”卓然的聲音裡終於帶了幾分凝重,目光落在他胸前不斷擴大的血跡上,“你的劍道早已入化境,只是被勝負心蒙了眼,才走了岔路。”
“少廢話!”天火神劍嘶吼著撲上來,枯瘦的手中不知何時又凝聚出一柄石劍,劍招雜亂無章,毫無章法可言,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招招直指卓然要害,“要麼你死,要麼老夫亡!今日非要分個生死不可!”說完以後就再次一劍向卓然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