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里乾坤》第2906章 有所鬆動(1)

作者:淺墨清語·1個月前

卓然此時已站在酒樓對面的雜貨鋪簷下,簷角的冰稜滴著水,在他腳邊凝成小冰粒。他看著薛無影起身結賬,銅錢放在桌上時發出清脆的響,又故意將那團麻紙揉成碎屑,混在酒漬裡,用靴底碾進泥地,動作自然得像拂去灰塵。當薛無影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時,他看見那聽風客慢條斯理地結了賬,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卻沒發現薛無影轉身拐進小巷。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撲在臉上,帶著透骨的涼。卓然在薛無影的注視下,走進了不遠的一間客棧,他知道晚上薛無影肯定會來找他的。

夜半三更,雪片敲打著客棧的窗欞,發出“簌簌”的輕響,像無數只細爪在暗處撓著人心。卓然坐在桌前,就著一盞油燈擦拭紅雲白龍劍,布巾拂過劍身,映出他易容後粗糲的臉——顴骨處的暗紅凍瘡膏混著灶灰,倒真有幾分走卒的落魄,只是那雙藏在帽簷下的眼,銳利如鷹,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篤、篤。”

兩聲輕叩極有節奏,先輕後重,像是冬夜凍裂的樹枝敲在窗上,卻精準地刺破了客棧的寂靜,在空蕩的大堂裡盪開細微的迴音。卓然的手頓了頓,把紅雲白龍劍插進劍鞘裡面,燭火猛地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像頭蟄伏的獸。

“薛無影,你這殺手之王,什麼時候學會懂禮貌了?”

話音未落,窗欞“吱呀”一聲被推開,寒風捲著雪沫灌進來,吹得油燈芯子險些熄滅,火苗掙扎著吐出一團昏黃。一道黑影如蝙蝠般掠入,帶起的氣流掀動了卓然的粗布帽簷,露出底下那雙淬了冰的眼——正是薛無影。他反手關窗的動作快如閃電,“啪”的一聲扣上插銷,毒爪半伸,幽藍的光在昏暗中泛著冷意,像兩簇鬼火,死死盯著卓然,周身的氣息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弦。

“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薛無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磨過砂石的鋼線,颳得人耳朵發疼,“怎麼知道我中了噬心蠱?又憑什麼說能解?”他沒靠近桌子,始終站在離門最近的位置,靴底甚至已碾開了地上的一塊鬆動地磚,磚縫裡的灰被蹭得揚起——顯然留著隨時脫身的餘地,只要有異動,便能立刻撞破牆壁遁走,這老狐狸的警惕性,比雪山的冰稜還要尖銳。

卓然聞言冷哼了一聲,隨即把紅雲白龍劍取了出來,在薛無影面前晃了晃說道:“你不是對這柄劍一直心心念念嗎?怎麼會不知道我是誰呢?”

薛無影瞳孔驟縮,毒爪猛地繃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輕響,像骨頭在摩擦:“是你?!”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在醉仙樓裡唯唯諾諾、連托盤都撞翻的貨郎,竟是屢次壞他好事的卓然!難怪那字條來得蹊蹺,這易容術竟能瞞過他浸淫江湖多年的眼睛,這小子的城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收起你的爪子吧。”卓然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葉鼎天的聽風客盯了你一路,從醉仙樓到這片林子,卻沒跟到這客棧。你該慶幸他們沒發現你我見面——或者說,是我故意讓他們以為,你只是來殺一個無關緊要的貨郎,順便洩洩被葉鼎天拿捏的火氣。”

薛無影的毒爪緩緩收回,指尖的幽藍漸漸隱去,眼中的驚疑卻更甚,像被投了石子的深潭:“你費這麼大功夫易容、傳字條,找我到底想做什麼?別告訴我你單純想救我,江湖人誰不知道,你卓然的劍,專斬邪魔外道。”

“我想做的,你也想做。”卓然從布包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乳白的釉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塊凝脂,“殺葉鼎天。而你,是離他最近的刀,也是最想捅進他心口的那把。”

“就憑這個?”薛無影瞥了眼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像冰面裂開的縫,“這是什麼?據我所知這噬心蠱除了下蠱之人,別人是解不了的,想徹底擺脫控制,簡直是痴人說夢。”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沒離開那瓷瓶,像被磁石吸住。

卓然見狀冷聲說道:“你不知道,並不代表沒有。我實話告訴你,白費新前輩曾經就幫人驅除過這蠱蟲!正好我也學會了,所以……”

“卓然,你不要把我當成三歲孩童來騙,我是不會上你當的,你直接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吧?”薛無影一臉不信的說道。

“薛無影,你這個殺手之王在我面前能過幾招呢?我如果想要解決你,又何必和你玩這些花裡胡哨的呢?”卓然搖頭說道。

“那你找我要幹什麼?”薛無影的口氣明顯軟了下來。

“難道你就想一輩子就這樣被葉鼎天控制,成為他的一條狗?”卓然繼續說道。

薛無影聞言長長的嘆息一聲說道:“都怪我當初鬼迷心竅,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的。”

“你好好想一下,只要和葉鼎天摻和在一起的人,誰有好下場的。遠的不說,拿就苗疆三老來說,不就是死在你眼前的嗎?你難道想和他們一樣?”卓然繼續說道。

“苗疆三老……”薛無影的喉結猛地滾動,像有硬物卡在喉頭,毒爪在袖中攥得死緊,指縫間滲出的黑氣帶著蝕骨的寒意,幾乎要將粗布袖口灼出洞來。他眼前閃過那三人慘死的模樣,他們可都是為了葉鼎天在賣命,可是葉鼎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卓然見他態度有所鬆動,指尖在瓷瓶上輕輕一叩,“叮”的一聲脆響,像敲在薛無影的心尖上:“白費新前輩的法子,我敢讓你當場驗。取你一滴血,混在這‘驚蟄散’裡,若蠱蟲有半分異動,你現在就可取我性命,我卓然絕無二話。”他將瓷瓶推過桌面,油燈的光在乳白瓶身上流轉,像在映照一個懸於生死邊緣的抉擇。

薛無影盯著瓷瓶,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噬心蠱發作時的劇痛突然如潮水般漫上來,心口那處被蠱蟲啃噬的鈍痛,像無數根細針在扎,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些年活得有多屈辱。葉鼎天陰鷙的獰笑、蠱蟲在體內爬動的嗡鳴、被當作棋子隨意擺弄的不甘……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炸開,最終化作一聲粗啞的喘息,帶著破風箱般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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