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裹著碎冰碴鑽進領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卓然踏著及膝積雪穿行在密林間,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的脆響。懷中青銅令牌的涼意透過衣襟滲進來,像塊冰疙瘩貼著心口,時刻提醒著他陰屍門的詭異——這門派不僅擅用毒蠱幻象,竟還能操控死屍,手段之陰邪遠超想象。
距離亂葬崗已有十里路程,晨光終於刺破雲層,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金影。就在這時,前方密林深處突然傳來細碎的響動,那聲音不似活人行走的沉穩,倒像生鏽的關節在摩擦,“咯吱、咯吱”,透著說不出的僵硬。
卓然身形一隱,如狸貓般躲在一棵老松後,松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沾在他的髮間。目光穿透交錯的枝椏望去——
兩道灰袍身影正緩步前行,皆是鶴髮老者,身形佝僂,卻透著一股陰鷙的氣息。一人左手持著枚黃銅小鈴,鈴身刻滿扭曲的符文;另一人握著柄拂塵,尋常拂塵該是雪白的絲絛,他這柄卻是暗沉的灰黑色,像浸過無數次血汙。
更讓卓然心頭一緊的是,他們身後跟著二十餘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沾滿黑褐色的汙漬。這些人步伐僵硬如提線木偶,腳踝處的積雪被碾得粉碎,露出底下凍硬的黑土,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黑斑點,雙目空洞無神,眼白渾濁如死魚眼珠——分明是早已死去的屍體,卻被人以邪術驅動著前行!
“陰屍門的人?”卓然指尖扣緊劍柄,指節泛白。這兩人腰間都掛著與老道同款的青銅令牌,只是骷髏眼眶裡的珠子是暗紅色,比老道那枚更深沉,顯然輩分更高,修為也定然更強。
持鈴老者突然手腕輕搖,“叮鈴——”銅鈴聲響起,卻不似尋常鈴音清脆,反而帶著種磨人耳骨的怪異刺耳,像是有無數細針在刺探神經。那些死屍竟齊齊加快腳步,關節處發出更響的“咯吱”聲,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另一老者用拂塵隨意掃過一具女屍的脖頸,女屍脖頸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正滲出黑褐色的粘液。他陰冷的聲音隨風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這批‘貨’還算新鮮,屍身未腐,趕在‘啟靈日’前送到祭壇,正好能趕上葉鼎天的大事。到時候借龍脈之氣溫養,定能成氣候。”
“哼,護道盟那些人只要敢來,定然讓他們都變成傀儡。”持鈴老者冷笑一聲,銅鈴在掌心轉了個圈,“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抓點緊,不要讓五師弟久等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不過話說回來,五師弟要這麼多屍身,還特意指明要新鮮的,當真要動‘崑崙龍脈’?那可是逆天之舉。”
“不該問的別問。”握拂塵的老者語氣一沉,拂塵絲突然繃緊,像毒蛇吐信般掃過旁邊一棵枯樹,樹皮瞬間變得焦黑,“咱們陰屍門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要能借龍脈之氣煉出‘萬屍幡’,助門主大師兄提升功力,管他天下如何變,江湖如何亂!”
卓然在樹後聽得清楚,果然與崑崙龍脈有關!葉鼎天這次可真是下了本錢,而陰屍門為了修煉邪術,竟不惜助紂為虐。更讓他警惕的是,這兩人竟知道自己和護道盟會追來,還在祭壇設了埋伏,看來對方早已布好了局。幸虧自己誤打誤撞遇到了,要不然還真的要吃大虧了。
他正欲再聽,卻見那具被拂塵掃過的女屍突然停下腳步,原本空洞的眼眶猛地轉向他藏身的方向,眼珠渾濁不動,嘴角卻緩緩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無聲地笑。
“嗯?”持鈴老者猛地轉頭,銅鈴搖得更急,“叮鈴鈴——”刺耳的鈴聲刺破晨霧,“有活人的氣息!在那邊!”
二十具死屍瞬間轉身,動作整齊得像面牆,青黑的手掌齊齊抬起,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半寸,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顯然淬了劇毒。
卓然心中一沉,他本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目標,但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暴露了行蹤。既然如此,他也沒有必要再躲藏下去,於是毅然決然地從松樹後面閃身而出。
只見他手中的紅雲白龍劍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如同龍吟一般震撼人心。隨著劍身的出鞘,一道耀眼的赤色光芒瞬間劃破了清晨的霧氣,彷彿閃電般凌厲無比。劍光所過之處,樹枝上的積雪紛紛飄落下來,宛如雪花飛舞。而那股強大的劍氣更是讓人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殺意。
面對卓然的出現,兩名老者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之色,相反他們臉上還浮現出一種猙獰可怖的笑容。這種笑容充滿了陰險狠毒之意,使得他們原本就佈滿皺紋的面容顯得越發陰森恐怖。
其中手持拂塵的那位老者猛地一抖手腕,手中的灰黑色拂塵頓時化作數十根毒蛇般的細絲,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卓然的腳踝纏繞而去。這些細絲在空中急速扭動著身軀,散發著陣陣刺鼻的腥臭味兒,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暗器。與此同時,其他那些屍體也一同朝卓然猛撲過來,它們張開嘴巴,從中源源不斷地吐出漆黑如墨的血液,並伴隨著一股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氣息向四周擴散開來。
卓然足尖點地,追風飄渺步踏在雪枝上,身形如柳絮飄飛,避開拂塵絲的同時,劍脊橫掃,“唰”地將拂塵絲斬斷數縷。斷絲落地,竟在雪地上燒出細小的黑洞。“就憑你們這兩個老不死的和這些行屍走肉?也敢攔我?”
那兩老者嘴裡唸唸有詞,那些屍傀好像聽到了什麼命令似的,再次向卓然撲了過來。
“找死!”卓然一聲低喝,丹田內至尊真氣轟然運轉,追風閃電劍法驟然施展。
紅雲白龍劍化作一道赤電,在晨光中拉出數道殘影,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劍勢,只聽見“嗤嗤”的破空聲接連炸響,如銀蛇竄動。他深知這些屍傀肉體被藥物淬鍊得異常堅硬,卻也藏著致命破綻——之前老道操控的北斗煞屍便是例證。此刻劍招如精準的銀針,直指屍傀們的頸後凹陷、肘彎褶皺、膝窩軟處,每一處都是經脈與關節銜接的要害,也是邪術操控最薄弱的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