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不棄臉色劇變,雙手連連變幻招式,那墨綠色氣勁凝聚的骷髏頭嘶吼著擋在身前。半月形劍氣與骷髏頭相撞,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咔嚓咔嚓”的凍結聲在林間迴盪。那墨綠色的骷髏頭竟從內向外迅速結冰,綠火在冰中掙扎片刻便熄滅了,不過幾個呼吸,就化作一尊晶瑩的冰雕,隨後“砰”的一聲,碎裂成無數冰晶,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冰晶如雨,簌簌墜落,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華,卻透著刺骨的寒意。柳寒煙拄劍而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色蒼白如雪,唇瓣抿成一道失血的直線。一口腥甜湧上喉間,她猛地仰頭,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喉結滾動的弧度裡,藏著不肯認輸的倔強。
“冰封千里”幾乎抽乾了她最後一絲內力,本命精血的損耗讓經脈像被烈火灼燒,握著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但她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寒夜裡未滅的星,死死釘在前方那道墨綠色的身影上。
霧氣在冰晶中漸漸散去,殷不棄的輪廓清晰起來。他站在原地,雙手交叉護在胸前,那兩道被半月形劍氣正面斬中的手臂——竟沒有斷裂。
不,準確地說,是裂開了,卻像被鏽釘鉚住的鐵皮,藕斷絲連。傷口處的皮膚翻卷著,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物質,在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幽光,密密麻麻的紋路在那層“硬甲”上緩緩流轉,散發出混合著血腥與鐵鏽的氣息。
殷不棄緩緩放下手臂,低頭看著傷口,綠瞳裡閃過一絲得意的獰笑。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一敲,那青黑色物質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如同敲擊生了鏽的銅鑼。
“呵呵……哈哈哈哈!”他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在寂靜的冰林中迴盪,帶著說不出的瘋狂與得意,“劍法不錯?可惜你內力不足!小美人兒,你以為這點能耐,就能傷到老夫?”
柳寒煙瞳孔驟縮,握著劍的手又緊了幾分,指腹幾乎要嵌進劍柄。她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劍的威力——尋常精鐵盾牌也能被劈成兩半,可落在這老賊身上,竟只割開一層皮?
“很驚訝?”殷不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黃黑的牙齒在月光下閃著賊光,視線黏糊糊地在柳寒煙胸口打轉,“告訴你也無妨,老夫這身‘鐵布衫’,可是用了整整三十六年苦功,輔以七種奇毒、九種秘藥,在練功房裡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煉得刀槍不入!”他故意挺了挺胸,讓黑袍下的青黑色皮膚更顯眼,“莫說是你的劍氣,就是神兵利器,也休想輕易破開!”
說話間,他手臂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些青黑色物質像有生命般蠕動,紋路流轉加快,傷口邊緣的皮肉滋滋作響地粘合,不過幾個呼吸,就只剩下兩道淺淺的白痕,彷彿剛才的重創從未發生。
柳寒煙倒吸一口涼氣,心沉到了谷底。月華宮典籍中確有記載,江湖有邪功能練硬功,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卻早已罕見。她怎麼也沒想到,今日竟會親眼撞見,而且對方的硬功已練到這等境地。
“堂主!”林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握著斷劍的手在發抖,想衝上前卻又被護衛逼得連連後退。
“別過來!”柳寒煙厲聲喝止,目光死死鎖住殷不棄,不敢有絲毫鬆懈,“結陣,護住自己!這老賊交給我!”
話音未落,殷不棄已如鬼魅般撲來。這一次,他不再耍花哨的招式,而是仗著硬功硬抗,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墨綠色殘影。那青黑色的手掌五指張開,帶著沖天的腥風,直取柳寒煙面門,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著:“小美人兒,乖乖束手就擒,老夫還能讓你少受點罪!不然等會兒撕破了你的臉蛋,可就不好看了!”
柳寒煙胃裡一陣翻滾,哪敢硬接?她足尖在雪地上一點,身形如青煙般飄起,險之又險地避過這一擊。但殷不棄的掌風擦過她的裙襬,那堅韌的青色布料竟瞬間腐蝕出數道口子,邊緣焦黑捲曲,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僅僅是掌風,就帶著如此劇烈的毒!
“躲?我看你能躲到幾時!”殷不棄獰笑一聲,另一隻手橫掃過來,直取柳寒煙腰腹,“老夫倒要看看,你這細皮嫩肉的身子,是不是也和臉蛋一樣動人!”
柳寒煙心頭怒火翻騰,偏又奈何不了對方的硬功,只能仗著輕功不斷閃避。她看著殷不棄那張貪婪的臉,聽著那些汙穢的言語,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卻只能死死咬住牙關——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弟子們還在等著她。
“結青木劍陣,困住他!”她當機立斷,改變戰術。
五十名青龍堂弟子立刻變陣,劍光流轉間,青色光罩再現。但這一次,光罩不是用於防禦,而是向內收縮,化作一個巨大的青色牢籠,將殷不棄困在其中,試圖以陣法之力消耗他的體力。
“雕蟲小技!”殷不棄不閃不避,任由光罩將他罩住。他伸出青黑色的手掌,在光罩內壁上狠狠一按,那青色的光壁竟發出“滋滋”的聲響,被腐蝕出一個手掌形的凹陷,腥臭的黑氣不斷從他掌心溢位,“這青木劍陣確實精妙,可惜你們這幫小娃娃功力太淺,困不住老夫!”
他雙手抓住光罩內壁,猛地向外一撕!
“咔嚓——”
一聲脆響,青色光罩竟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大口子。佈陣的五十名青龍堂弟子齊齊悶哼一聲,有七八人嘴角溢位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顯然受到了陣法反噬。
“攻他關節!”柳寒煙看準時機,軟劍如毒蛇吐信,直刺殷不棄肘部——那是硬功防禦相對薄弱的地方。
“鐺!”又是一聲脆響。劍尖刺在肘關節上,只濺起幾點火星,竟連皮都沒能刺破。那青黑色的物質覆蓋全身,連關節處也不例外,只是紋路更加密集,防禦似乎更強。
殷不棄反手一掌拍來,柳寒煙急忙收劍回防,劍身與手掌相撞,一股巨力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流螢”軟劍險些脫手。她借力向後飄退,落在三丈外的一棵松樹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終於忍不住溢位一絲血跡,染紅了雪色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