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蜷縮在水池中,刻意放緩呼吸,讓氣息顯得微弱散亂,同時將赤蛟氣息與地炎晶能量收斂得幾不可察,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純陽之氣在體表游弋——那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綻。
殷老賊,你……你也不過如此……他強撐著抬頭,聲音沙啞中帶著嘲諷,陰煞大陣又如何?你連正面接我一掌的膽子都沒有……
血池邊的殷立東瞳孔驟縮,墨綠色的袍角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盯著溫泉池中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喉頭滾動,眼中的陰鷙與忌憚交織。方才那記對掌,他分明感受到對方體內的熾熱如同火山岩漿,此刻卻虛弱至此,其中必有蹊蹺。
卓然,本座勸你省些力氣。殷立東陰惻惻地笑,陰煞大陣的陰毒,會一寸寸蝕盡你的生機。你現在求饒,本座或許還能留你全屍……
求饒?卓然突然仰頭大笑,笑聲中帶著咳出的血沫,我卓然一生,何曾向人低過頭?倒是你——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暴射,若真有本事,便下來取我性命!
這一聲暴喝,震得洞穴嗡鳴。殷立東只覺胸口氣血翻湧,臉色微變。他本以為對方已是強弩之末,卻不想這聲斷喝竟仍有如此威勢。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袖中雙手結出防禦印訣,墨綠色的陰煞之氣在身前凝成盾牌。
卓然見狀,心中暗喜。他故意晃了晃腦袋,讓血水順著下巴滴落,露出脖頸處暴起的青筋——那是強行運轉內力的跡象。怎麼?怕了?他冷笑,你永遠都是葉鼎天的一條狗。”
殷立東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刃,撕開了他心中最隱秘的傷口。他也算是一代梟雄了,現在卻被葉鼎天在體內種下蠱蟲,讓自己成為葉鼎天德走狗。
“夠了,你一個將死之人,就不要在這裡挑撥離間了!”
卓然聞言卻是並生氣,他知道已經說中了殷立東的心事了。接著說道:“難道你就甘心永遠當一條狗嗎?”
“卓然,你就不要和我玩這些小把戲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嗎?”
殷立東話音未落,卓然已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那聲音雖近在咫尺,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空洞迴響,彷彿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幕。他心頭微動,目光看似渙散地掃過血池四周,實則暗中鎖定聲音來源。血池翻湧的暗紅液麵下,那根黑色石柱的倒影微微扭曲,而石柱根部,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墨綠色衣角,正隨著陰風的節奏輕輕顫動。
甘心?卓然咳出一口黑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他故意將身體往溫泉池邊緣的岩石上一靠,發出沉重的悶響,殷立東,你當年也是名震一方的梟雄,如今卻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躲在石柱後面做縮頭烏龜……
他話音陡然拔高,最後一個字如驚雷炸響。與此同時,卓然體內那縷刻意收斂的赤蛟氣息驟然爆發,溫泉池中的水面地炸開,水汽瀰漫整個洞穴。他足尖在池底一蹬,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殘影,移形換影身法催動到極致,竟在原地留下三道虛實難辨的幻影,真身卻已如離弦之箭射向血池中央的黑色石柱!
雕蟲小技!
石柱後傳來一聲冷哼,殷立東的身影如墨汁滴入水中般迅速消融,竟是一道以陰煞之氣凝聚的虛影!卓然一掌拍空,熾熱的掌風將石柱上的符文灼燒得作響,墨綠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他心頭一沉,猛地回頭——
血池邊緣,殷立東的真身從一堆白骨後緩緩站起,蒼白的臉上掛著譏諷的冷笑:卓然,你以為本座會上當?從你開口拖延的那一刻起,本座便知你在耍花樣。他雙手結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變幻,這陰煞大陣的陣眼,可不止血池一處。本座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轟隆——
整個洞穴劇烈震顫,血池中的暗紅液體如沸騰的岩漿般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無數條猙獰的血蛇,張開獠牙朝著卓然噬咬而來。更可怕的是,那些血蛇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陰煞怨氣凝聚,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發出的碎裂聲。
卓然身形急轉,赤蛟氣息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罡氣。一條血蛇擦著他的肩頭掠過,罡氣竟如薄紙般被撕裂,肩頭瞬間傳來刺骨的寒意,彷彿有千萬根冰針同時刺入骨髓。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卻藉著這股衝擊力向後暴退,雙掌連環拍出,純陽內勁化作漫天掌影,將追至身前的血蛇盡數震散。
但血蛇散而復聚,且越來越多。殷立東的狂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整個洞穴都成了他的化身:沒用的!這陰煞大陣以九九八十一具活人精血為引,怨氣生生不息。你的純陽內勁能焚滅十條百條,能焚滅千條萬條嗎?
卓然背靠巖壁,大口喘息。他的視線因失血過多而模糊,左肋的傷口早已麻木,陰煞屍毒正順著經脈緩緩侵蝕心脈。他知道殷立東說得沒錯,這樣下去,自己必被活活耗死。
但他的目光,卻悄然落在了那些石柱之上。
方才那一番追逐,他故意將戰場引向血池中央,並非真的以為殷立東會躲在石柱後。他在賭,賭殷立東為了操控大陣,必須與陣眼保持某種聯絡。而方才那一掌拍在石柱上時,他分明感覺到——石柱內部,有一股微弱卻精純的陰煞之氣在回應殷立東的印訣!
焚天掌……卓然低聲呢喃,腦海中飛速閃過羊皮捲上的硃砂圖譜。天火道人留下的記載在他心頭浮現:焚天者,非焚天地,乃焚己身之桎梏,以純陽為引,化氣血為薪,一掌出,萬邪辟易……
他猛地抬頭,看向血池中央那根黑色石柱。石柱上的符文在陰煞之氣的灌注下重新亮起,幽綠的光芒與血池的暗紅交織,形成一種妖異的紫黑色。而在石柱底部,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血線正緩緩蠕動,連線著血池與殷立東腳下的白骨堆——那是大陣的,是殷立東操控陣眼的命脈!
找到了!卓然眼中精光爆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