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心的驚慌,在1月14夜,到了最極限的程度。
季禮的面前又是那間恐怖的婚房,坐落於棺材中的婚床、徐徐燃燒的龍鳳燭,昏暗的房間,還有那筆直坐在棺中的時間鬼。
它還是那麼的鮮活、鮮豔、鮮紅,如果不是嫁衣上的人臉過於慘白,驚覺這是一個活人。
第一秒鐘進入,季禮只察覺到了心跳,繼而今夜就在毫無預兆地前提下突然開啟。
他的身體體,彷彿被灌入了鉛水,空氣中流竄的時間像一雙雙無形的手。
攥著他的手腕、腳踝、脊椎,將他一寸寸拖進那鋪著大紅喜被的棺材裡。
龍鳳燭的光搖曳不定,燭火時而拉長,時而又驟然,彷彿熄滅與點燃的進度,早就被時間所幹擾。
燭芯燃燒的聲音錯亂不堪,這些錯亂的聲音在寂靜的婚房中格外刺耳,像是時間本身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季禮連動都沒動,他能感受到空氣中時間的密度,其實是留了一絲縫隙,卻並沒有反抗,只是在遵從。
今夜開始,短短三秒鐘,在他的不反抗之下,已然接觸到了那口說不上是棺是床的東西。
冰冷僵硬的木板,綢緞喜被……
他的餘光瞥見棺材內壁上那些模糊的雕刻——龍鳳呈祥、百年好合的吉祥圖案。
在燭光的扭曲下,那些盤旋的龍與鳳彷彿活了過來,在木紋間緩慢蠕動。
一點一點,在時間的操控下,他這個平凡的活人即便想要反抗也是徒勞,只能看著自己一點點步入棺中,合衣而倒。
而在這個過程中,坐在棺材另一端的新娘,始終保持著僵直的坐姿。
鳳冠霞帔,珠簾遮面。
那身大紅嫁衣鮮豔得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在搖曳燭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季禮近乎無視了對方那粘稠又陰冷的目光,反倒是他的眼神正在不斷趨於平靜,就連呼吸也在刻意放緩。
抵抗著鬼心的跳動,帶來的肌肉與神經的緊繃。
棺材內部空間比看上去更加深邃,他像是被推入一條沒有盡頭的紅色隧道,鼻尖縈繞著腐朽的檀香與某種說不清的甜腥氣。
三寸。
兩寸。
一寸。
季禮的視角在隨著身體的姿勢不斷向後倒去,眼前景象也從一個廣角,逐漸平視至陰暗的棚頂,他在等待著。
計劃,正在進行中。
他的那張牌,只有在與時間鬼最是逼近那一刻才能使用,空氣中時間的一絲縫隙,正給了他唯一一次的機會。
然而,就在季禮的肩胛即將觸碰到新娘嫁衣裙襬的瞬間。
那具始終筆直坐著的身體,突然像被風吹散的沙礫般,無聲地瓦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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