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不知駛了多久,在一處山門前的牌樓停了下來,車前是一條直直通往山頂的白色長階。
司機的嗓子有些發乾,他一路上都在膽戰心驚,甚至有些懊悔為什麼在深夜要出車。
原本只是想在暴雨中接一個長途單,說不定可以多賺上一把大單,可卻沒想到載了這麼一個乘客。
現在他只想趕緊送走這個看起來無比古怪的精神病,然後就趁著雨勢略有減弱,抓緊回家。
季禮的反應明顯遲鈍了一拍,在車子都停在天明山門後過了半分鐘,他才視線開始聚焦,看清了模糊車燈下寫著的地標文字。
又過了半分鐘,這才從身上摸索出了一張已被泡爛的紙幣,放在了潼恩的腿邊。
而在他下車之前,卻給司機留下了一句心涼半截的話語。
“你不要走,等我回來去下一個地方。”
……
1月22日的天空,依舊很沉,那種壓低了的緊迫感,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而更讓司機窒息的,是他載的這位客人,一整夜的時間,去了不同的三個地方,近乎將山明市轉了大半圈。
儘管這個看起來明顯非人的乘客,舉動更不是正常人,卻並沒有真正威脅到自己什麼。
就是每當這個男人離車與上車後,都讓他感受到了車廂內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稀薄與陰冷。
好像是……此人在抵達目的地又回車後,帶上來的已經不止是他一個人!
車子,越開越重,越開越沉。
司機在天光逐漸有一絲放亮之時,又實在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後排座。
而這一眼看過去,讓他的瞳孔猛地發抖,雙手不自然地就軟了下來,整輛車子在積水的路面猛地打滑了一瞬。
他看到這個神秘而恐怖的長髮男人,竟然拿起了一把匕首,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右眼,兩者靠得極近,像是要將其硬生生挖下來一樣!
不止如此,一個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有無數個扭曲和叫囂的黑色影子,鋪滿了整個計程車的後排。
甚至由於數量太多,僅僅一個車廂完全坐不下,在車頂、車外甚至是道路兩旁,佔滿了一個個模糊不清的鬼影。
它們一個個沒有實體,也看不清形狀,但卻像是被這個長髮男人所押解的囚犯一樣,跟隨著他、圍繞著他、也注視著他……
而在司機因強烈恐懼而驚魂不定之際,他勉強控制好車子後,抹了一把冷汗,可餘光卻瞥見了自己的副駕駛。
一張五官空空,眼珠、鼻孔與嘴部,全都是一個個漆黑的黑洞,睜到最大,近乎撐破了臉皮,正直直地對準自己。
他的視線像是被那一個個黑洞給吸了進去一樣,完全拔不出來,像是剛才的恐懼發生了具象成真,並將目標轉向了他。
那張臉在一個眨眼間,就從副駕駛貼了上來,越過車子中控,以一種無比詭異的方式,即將侵吞掉他自己的臉。
然而,一道七彩的光芒突然在後排閃了起來,像是驟然間亮起了一道強光的手電,劃過他驚恐的臉。
下一秒,整個計程車,連同道路兩旁,全都回到了雨中的平靜,車子在有條不紊地向前行駛著。
所有的詭異、恐怖和猙獰,一瞬之間全都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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