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不必調取出來。你只需將你家中收藏的那件元青花拿給我上手觀察,等我對其特徵有深入瞭解後,再到博物館現場進行比對。當然,這也不一定能立即斷定真假,因為現在有些高仿品的工藝已經達到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僅憑遠觀很難分辨。不過,也有些仿品會存在明顯漏洞,關鍵要看這件元青花的製作水平如何。”
許老沉穩地說道:“我先去現場初步探訪一下,之後根據實際情況,再決定是否申請調閱原件進行深入鑑定。”
許老深知調閱博物館原件的程式極為繁瑣複雜,因此打算先以普通參觀者的身份進行初步觀察。
“好的,那就辛苦許老了。”
江一鳴誠懇地說道。
“不必客氣,保護國家文物本就是我們這行人的職責所在。”
許老目光炯炯地看向江一鳴,語氣嚴肅地問道:“如果真如你所推測的那樣,博物館裡的元青花確實是贗品,那麼這背後必然牽扯到一系列人員,甚至可能涉及省級層面的關係網。到那時,你是否還有勇氣堅持推進調查,揭開真相?”
“許老,只要證據確鑿,我江一鳴即便丟掉這個官職,也一定要將真相公之於眾,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汙文物的神聖和國家的尊嚴!”
江一鳴毫不猶豫,堅定地回答道。
“好,有你這句話,我這次就沒有白來。”
許老聽後,讚許地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第二天一早,江永晨便陪同許老前往寧江市博物館。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兩人以普通遊客的身份購票進入展廳。
許老從其他展品開始,逐一駐足細緻觀察,慢慢靠近那件元青花瓷器。
到了元青花展櫃前,他看得格外仔細,甚至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貼近玻璃仔細端詳每一個細節。
就在他反覆檢視卻未發現明顯破綻,幾乎準備放棄的時候,突然,一處極其細微的異常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微小的細節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目光——那釉面上一處幾乎難以察覺的“火石紅沁”紋路顯得格外異常。
按照常理,真正的火石紅沁應當是從胎骨內部自然滲透而出,色澤柔和,過渡如雲似霧;而眼前這一處卻像是後來人為施加釉料、刻意進行暈染所成,邊緣處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浮滯之感,且沁染的顏色由深至淺的變化頗為生硬,就彷彿一滴濃墨落入清水之中,卻沒有徐徐化開,反而凝滯不動,似是被困在了釉層的表面之下。
這樣的破綻,若是換作尋常的鑑定專家,恐怕真的難以辨識,但他浸淫元青花研究已有數十年光景,對於此類器物的胎質、釉色、紋飾乃至歲月痕跡都可謂瞭然於胸。因此,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必是高明的仿製者運用現代化學顏料調配後,再經低溫二次烘烤所留下的痕跡。
心中雖有論斷,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從容地站起身,步履平緩地移向下一件陳列的文物。
接著,他又陸續察看了三四件展品,待到姿態做得足夠自然、不會引人懷疑之後,便與同行的江永晨一道,悄然離開了寧江博物館。
剛走出館外,江永晨便按捺不住,急切地詢問道:“許爺爺,您看情況如何?”
許老面色凝重,沉聲答道:“這幫畜生,他們竟真敢做出這等監守自盜之事!簡直是膽大包天!不僅將國家一級文物暗中掉包,還敢將其偷運出境、販賣國外!”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既然他們敢對這一件文物下手,恐怕就絕非僅此一例。庫房之中,說不定還有更多真品早已被替換成了贗品。”
江永晨聽罷,亦是義憤填膺:“這幫人真是罪該萬死!國家將珍貴的文物託付給他們保管與守護,他們倒好,為了一己私利,竟把承載千年歷史的文脈當成了自家的錢袋!難怪外界流傳著那句順口溜——‘博物館一件我一件,博物館沒蓋我有蓋’,如今看來,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他又語氣堅定地補充道:“許老您放心,一鳴這人向來正直,做事更是認真執拗。凡是他盯上的事情,必定會追查到底、水落石出。這件事既然被他注意到了,那幫人絕不會有好下場!”
許老緩緩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但願這僅僅是個別案例,否則……事情可就嚴重了。”
另一頭,江一鳴在收到反饋後,不由得眉頭緊鎖。他原本也只是出於直覺有所猜測,卻沒想到竟一語成讖。這幫人的膽量之大,竟連國寶都敢當作韭菜一般收割!
不過,究竟該如何揭發此事,並將幕後黑手徹底揪出,還需要從長計議、周密謀劃。絕不能打草驚蛇,以免有些人聞風而逃,隱匿於暗處,再難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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