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欲:從鄉鎮到省委大院》第1614章 輿論壓力(1)

作者:任羨魚·1個月前

“書記,文龍被抓了。”

當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在厲剛的腦海中轟然炸響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甚至覺得荒謬——在這片東江省的地界上,誰人不知他厲剛的威勢?

又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動他的兒子厲文龍?

然而,當訊息被反覆確認,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時,一股滔天的震怒如同失控的海嘯,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幾乎要將他那名為理智的最後一道堤壩徹底沖垮、夷為平地。

他萬萬沒有料到,江一鳴手段這般雷厲風行,連半分轉圜的餘地、一絲情面都不曾顧及,直接下了如此狠手。

幾乎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自救反應,厲剛猛地抓起了桌上的手機,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迅速翻找著通訊錄,最終定格在那個被他備註為“首都·二叔”的號碼上。這個號碼,承載著他與那個龐大而疏離的家族之間,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一線聯絡。

電話鈴聲響了許久,久到厲剛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才終於被接通。聽筒裡傳來厲家當今的掌門人、他的二叔厲天雄那標誌性的沉穩嗓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剛子,這麼晚了,什麼事?”

“二叔,文龍出事了。”

厲剛強自按壓著胸腔裡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但尾音仍洩露出一絲緊繃:“江一鳴的人今天一大早在機場把他截住了,現在人已經被關押在東江省公安廳裡,初步定的罪名是涉嫌經濟犯罪。”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大約數秒之後,厲天雄的聲音才再度響起,依舊是不鹹不淡、公事公辦的語調:“既然犯了法,自然有國家的法律來管束和審判。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讓我這個做二叔的,具體做些什麼呢?”

“二叔,文龍他終究是咱們厲家的子弟,身上流著厲家的血——”

厲剛試圖用親情和家族顏面來打動對方,話語間帶上了懇切的意味。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厲天雄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剛子,我提醒你一句。”

厲天雄的聲音陡然降了幾度,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厲家之所以能在首都這塊地方站穩腳跟,延續至今,靠的從來不是什麼包庇親屬、袒護晚輩,而是懂得審時度勢,知道在什麼時候該銳意進取,在什麼時候又該果斷收斂、明哲保身。你兒子的事情,歸根結底是你自己的事,你應該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厲家,絕不會為了一個晚輩的過失,去貿然觸碰法律這條任何人都不能逾越的高壓線。”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只剩下一串忙音在厲剛耳邊空洞地迴響。

厲剛死死地握著已然發燙的手機,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他緩緩地坐回寬大的皮椅上,只覺得一股混雜著深切屈辱與熊熊怒火的濁氣在胸腔裡劇烈翻騰——果然,厲家是靠不住的。那些身處雲端、自視甚高的所謂家族嫡系,從來就沒有真正把他這個因私生子身份而始終帶著原罪烙印的侄子,當成是血脈相連的自家人。

至於厲天雄口中那套冠冕堂皇的“不觸碰法律紅線”的說辭,在厲剛聽來更是可笑至極。厲家背地裡做過哪些遊走於灰色地帶、甚至更不堪的事情,他並非全然不知,只不過因為他出身不正,連帶著他的兒子也不被家族核心所待見,所以他們才如此冷漠,不願意施以援手。

他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強行壓入肺腑深處,隨後又猛地睜開。

他再次翻開手機的通訊錄,指尖在一個個或熟悉或生疏的名字上緩緩滑過。這些名字背後,是多年來他憑藉職權與人脈,用一件件價值連城的稀世文物作為敲門磚和潤滑劑,精心鋪設、苦心經營起來的關係網路。

如今,到了該檢驗這些“投資”價值、讓它們派上用場的關鍵時刻了。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已經塵封許久、幾乎未曾聯絡過的號碼上。這是他早年仕途起步時,曾緊緊跟隨、悉心侍奉過的一位老領導,雖然對方早已退居二線,影響力或許大不如前,但在某些特定領域,或許仍存有幾分香火情和餘威。

指尖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方,厲剛猶豫了片刻,內心經歷著激烈的掙扎。但一想到兒子此刻可能身陷囹圄、惶恐無助,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終究還是用力按了下去。

電話僅僅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明顯睡意、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顯然對方早已休息,是被鈴聲驚醒:“喂,哪位啊?”

“老首長,是我,東江的厲剛。”

厲剛立刻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歉疚,彷彿深怕打擾了對方的清夢。

對方“哦”了一聲,似乎在記憶庫中搜尋了幾秒,才恍然想起是誰,語氣隨即變得熱情了幾分,還帶著長輩式的關切:“是厲剛啊!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彆著急,慢慢說。”

聽到這熟悉而關切的語調,厲剛緊繃的心絃彷彿瞬間被撥動了一下,他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連忙將兒子厲文龍被抓的事情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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