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夜色如墨,整個碧野湖美食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由於早已沒有了顧客光顧,所有的商鋪都關門閉戶,一片蕭索。
再加上黃一龍所在的碧野湖美食城管理公司為了配合市政府的拆除計劃,已經提前切斷了整個區域的水電供應。此時此刻,這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野貓的哀鳴,劃破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突然之間,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猛然撕裂了夜晚的寂靜——挖掘機引擎的聲響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沉重的履帶碾過地上破碎的磚石瓦礫,揚起漫天塵土,在昏暗的夜色中瀰漫開來。足足有十幾臺大型工程機械同時開始作業,它們車身上橘紅色的警示燈在黑暗中急促地閃爍,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又彷彿是冷酷無情的訊號。
與此同時,一群地痞流氓叼著香菸,手裡提著鐵棍,三五一夥、成群結隊地穿梭在各個店鋪之間的巷道里。他們嘴裡罵罵咧咧,用極其粗魯的語言驅趕著那些還在猶豫、尚未離開的商戶。
“快走!趕緊走!今晚必須全部清空,誰敢賴在這裡不走,就別怪老子對他不客氣!”
一個剃著光頭、身材魁梧的大漢一邊吼著,一邊抬腳踹向一扇半掩著的捲簾門,手中的鐵棍把門板敲得砰砰作響。
店鋪裡面,一家四口正蜷縮在昏暗的燭光下——那是一對老夫妻和他們的兒子、兒媳。桌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走的碗筷,微弱的燭火映照著他們驚恐而無助的臉。
“我們還沒找到能落腳的地方,怎麼搬?再說了,政府承諾的補償款也沒到賬,我們憑什麼就這樣搬走?”
年輕的兒子站起身來,試圖和對方講道理。
光頭大漢根本不等他說完,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少他媽跟我廢話!老子跟你說的是今晚必須搬,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補償款?那是政府的事兒,老子只管清場!”
說完,他猛地將年輕人向後一推。年輕男人踉蹌著倒退,後背重重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出一聲令人心顫的悶響。
一旁的老母親尖叫一聲,想要撲過去扶住兒子,卻被另一個混混粗暴地攔住。光頭大漢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屋內,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給你們十分鐘,就十分鐘!時間一到要是還不走,就連人帶東西一起扔出去!要是敢反抗,就別怪我們動手沒個輕重!”
他轉身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手中的菸頭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隨即熄滅。
“我們搬,我們搬……千萬別動手,求求你們了。”
老婦人帶著哭腔連忙哀求道。
他們心裡清楚,這幫人平日裡就橫行霸道,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更何況現在背後還有政府撐腰。他們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硬抗下去只會招來更殘酷的碾壓。所以,還是離開更好。別到時候補償款沒等到,家人卻被打得遍體鱗傷。
類似的場景正在美食城的每一個角落不斷上演。女人的哭泣聲、男人的謾罵聲、物品被打砸的破碎聲……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卻又被工程機械持續不斷的轟鳴所淹沒。
有商戶試圖打電話報警,可電話撥出去後卻始終無人接聽;有人想用手機拍下影片作為證據,手機卻被衝上來的混混一把奪過,狠狠摔在地上,變得粉碎。
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美食城中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商戶在暴力的威逼之下選擇了妥協。他們含著眼淚,手忙腳亂地收拾著為數不多的重要物品,然後帶著家人,匆匆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然而,即便在這樣的高壓之下,也總有人不肯輕易低頭。
在美食城最東邊、靠近入口的位置,有一家名叫“戰友烤魚”的店鋪。店主王茂升四十多歲,是個退伍老兵,脾氣倔強得就像一塊堅硬的石頭。
當年碧野湖這一帶人很少的時候,他就是第一批響應政府號召,來這裡投資創業的人。憑著多年的苦心經營,他從最初只有一個三張桌子的小攤,慢慢做到了如今能同時容納上百人就餐的知名烤魚店,前前後後投入了將近兩百萬元的心血。
這裡不僅僅是一家店,更是他半生的寄託。店鋪的牆上,還掛著他泛黃的軍功章和營業執照。面對闖進來的地痞流氓,他挺直腰板,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趕緊走!你要是再不識相,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光頭大漢沉著臉,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不走!”
王茂升手中緊握著一把鋒利的砍骨刀,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面前的幾個混混:“政府的正式檔案呢?合法的拆遷手續呢?你們拿出來給我看看!要是拿不出來,今天誰也別想動我這裡的一磚一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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