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省長,我明白了,我這就立刻著手落實您的指示安排。”
呂邦政從江一鳴的話語中已經敏銳地察覺到,省裡恐怕馬上要對厲剛採取行動了。
對於這位即將倒臺、失去權勢的市委書記,他自然不需要再有過多的顧忌和顧慮。
隨後,他便迅速安排人手,繼續深入調查王子康死亡一案的詳細情況與背後可能存在的隱情。
等呂邦政離開辦公室後,江一鳴沒有耽擱,立即讓秘書將宣傳部部長陳智文請了過來。
陳智文推門走了進來,恭敬地打了個招呼:“江省長,您找我。”
江一鳴站起身,面帶微笑地示意對方坐下,語氣溫和卻直接:“陳部長來了,其實之前我就一直想和你詳細談談關於洪山市的相關情況,但由於工作安排緊張,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所以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是想聽你聊聊洪山市委領導班子的整體情況和實際狀態。”
陳智文坐下後,神情略顯嚴肅,回應道:“江省長,我早就聽說您找過其他班子成員談話瞭解情況,我也一直在等待您的召見。您遲遲沒有找我,我還以為您也和其他一些領導一樣,不敢或者不願聽真話呢。”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道:“江省長,您這次代表省委省政府來洪山市調查,就應該更全面、更深入地瞭解洪山市的真實政治生態。現在的洪山市,政治生態已經被厲剛嚴重破壞,情況相當糟糕。自從他調到洪山市擔任市委書記以來,就大搞‘一言堂’,把市委常委會幾乎變成了他個人的決策會;在幹部任免上更是完全由他一人說了算,肆意提拔親信、無情打壓異己。尤其是市婦聯那個叫李雙的幹部,竟然直接從副科級破格提拔到了副處級,這簡直是在鬧笑話,完全不符合組織程式和用人標準!”
“在常委會的正式會議上,我曾當場提出不同意見,卻遭到厲剛同志的當眾嚴厲斥責,他批評我“缺乏大局意識”“思想觀念僵化落後”,並指責我是在刻意壓制年輕幹部成長,與國家大力推行的幹部年輕化方針背道而馳。這種說法完全是對事實的歪曲和顛倒,無異於指鹿為馬!他表面上高唱幹部年輕化的調子,實際上卻將既定的組織原則和選拔程式肆意踐踏,把應有的幹部選用標準徹底拋在腦後。那麼多德才兼備、經驗豐富的優秀幹部得不到提拔任用,反倒是那些擅長溜鬚拍馬、一味阿諛奉承的所謂“自己人”被他頻頻擢升。”
“更為嚴重的問題在於,自從厲剛同志調任洪山市主要領導職務以來,市內幾乎所有重大工程建設專案,他幾乎都要親自介入、施加影響,並且絕大多數專案最終都交給了那批跟隨他從寧江市過來的私營企業老闆承攬。這種做法在洪山市當地產生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和經濟後果,許多本土企業家和經營者對此怨聲載道,私下裡紛紛議論,將洪山市戲稱為“寧江的飛地”。他們曾多次透過私下渠道向省紀委進行實名或匿名舉報,反映這些不正常現象,然而這些舉報材料最終都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調查與回應。”
江一鳴聽到這裡,不禁追問道:“既然你個人對厲剛同志有強烈的不滿和諸多看法,為什麼沒有及時向更上一級的組織或領導反映這些情況呢?”
陳智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回答道:“我並非沒有反映過,事實上我已經透過正式渠道多次向上級反映過相關問題,但始終未能引起應有的重視。實話告訴您,我甚至還曾嘗試寄出過匿名舉報信,詳細列舉了相關事實與疑點,可這些信件寄出後便如泥牛入海,連一點基本的反饋或迴音都沒有收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沉重:“到了厲剛同志這樣的職位和地位,身邊自然有一大批人主動或被動地為他遮擋風雨、美化局面。想要撼動他這棵根基深厚、枝蔓纏繞的大樹,僅僅依靠一兩封單薄的舉報信,實在是力量懸殊,無異於蚍蜉撼樹,難以產生實質作用。”
江一鳴略作思索,分析道:“也許上級並非毫無察覺或不願行動,可能只是暫時缺少合適的查處時機以及足夠紮實、確鑿的證據鏈。”
他隨即轉換話題,深入詢問道:“那麼,你對趙瑩淇和高遠這兩個人,有多少了解和看法?”
陳智文整理了一下思緒,認真回答道:“趙瑩淇同志身為市長,雖然並沒有直接參與到厲剛同志的諸多違規操作之中,但她長期以來採取了一種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工作態度,在重大決策討論和關鍵時刻從不公開、明確地表達自己的立場與意見。倘若她能夠堅持原則、發揮應有的制約作用,厲剛同志絕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架空市委的集體領導制度,將決策權集中於個人手中。高遠同志的情況也類似,他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始終保持沉默,甚至在幾次關鍵的人事任免和調整會議上,主動選擇迴避表決,導致重要的人事安排最終只能由厲剛同志一人獨斷拍板。這種領導班子成員的集體性沉默與失語,在我看來,其危害性甚至比公開站隊支援錯誤決策更為嚴重和危險。”
他進一步舉例說明道:“回想當年龍少臨同志擔任市委書記的時候,趙瑩淇和高遠同志都能夠嚴格按照龍書記的指示和市委的集體決策來開展工作,領導班子團結協作,政令執行暢通高效。然而到了厲剛同志主政時期,儘管他們兩人並未同流合汙,但卻不敢於直面問題、堅守原則,反而在諸多關鍵節點上選擇了退讓與妥協,這在客觀上縱容了權力執行失序、個人專斷現象的蔓延。因此我認為,他們二人實際上也是這種失職行為的共謀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就拿你們專案組此次專門前來調查的碧野湖美食城強制拆除事件來說,在整個決策和實施過程中,他們都沒有提出任何實質性的異議或勸阻,任由厲剛同志獨斷專行、違規操作,最終才釀成了衝突升級、影響惡劣的嚴重後果。”
江一鳴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就其他一些具體細節和人物情況進行了補充詢問,這才結束了與陳智文的此次談話,示意他可以離開。
隨後,江一鳴又陸續約談了洪山市其他幾位市級領導幹部以及部分市直部門的主要負責人,透過這種廣泛而深入的個別交流與談話,他從不同角度、不同立場獲取了豐富的資訊,並能夠將這些材料相互對照、交叉印證,從而更加準確地把握相關人員的個人特點、行事風格以及在具體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江一鳴透過多方面的資訊蒐集與觀察,逐漸摸清了洪山市領導班子的整體生態狀況。總的來說,當前的局面已經顯露出明顯的失序跡象,特別是在市委常委會的議事規則執行方面,幾乎形同虛設。許多重大事項往往由市委書記厲剛個人直接決斷,集體討論的過程流於形式,難以發揮應有的民主決策與監督作用。
不過,江一鳴也清楚這種局面形成的深層次原因在哪裡。
問題的核心在於一把手權力過於集中,缺乏有效的制約機制。再加上厲剛背後不僅有首都厲家的政治資源支援,還獲得了省長李玄章的明確庇護,這使得他在洪山市的地位更加穩固。面對這樣一個手握絕對實權的一把手,作為市長的趙瑩淇自然不敢輕易與其較勁,而副書記高遠等人更是難以形成有效的制衡力量。
江一鳴輕輕合上手中的筆記本,內心對洪山市領導班子的權力結構與執行邏輯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輪廓。對於杜家樂交給他的任務,此時也形成了更加清晰的彙報思路與工作方向。
第二天清晨。
厲剛接到了李雙打來的電話。
“小雙,怎麼這麼早打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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