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對改革始終心存疑慮,哪怕是出國“考察”一年見識了倫敦、巴黎的繁華和英法的新技術,他依然覺得改革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在他看來俄國的落後只是技術上的不如人,而制度並不存在問題,所以想要讓俄國重新富強起來,引進技術不就好了?
當然啦,他還是有腦子的,知道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改革存在意見。
以前他一直以為亞歷山大二世希望改革,以為改革是沙皇的意志體現。可現在他突然發現沙皇並不喜歡改革甚至比他還要抗拒改革,這就讓他有了新的想法——也許改革確實不是必須的呢?
當他將這種想法告訴亞歷山大公爵後,立刻遭到了嚴厲地批評,這位公爵雖然不見得支援改革派提出的改革路線,但他打心眼裡還是贊同改革的,他認為俄國確實需要進行改革,否則重新富強和偉大就是笑話。
“為什麼呢?”列昂尼德很不理解地問道:“我們比英法差的只是技術不如人,其他方面我們毫無問題啊!”
亞歷山大公爵搖了搖頭,斷然道:“廖尼亞,你錯了!大錯特錯!”
吸了口氣他朗聲說道:“我們不僅僅是技術不如人,方方面面都存在大量的問題,我們和英法比起來就像垂垂老矣的朽木,如果不進行全面改革,未來日暮西山只有死路一條!”
不等列昂尼德發問,他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的判斷,但我想告訴你,不管是教育制度、土地制度還是法律制度,我們都是一塌糊塗,不加以徹底的改革,僅僅引進一些你以為重要的新技術,不過是舊瓶裝新酒換湯不換藥罷了!”
只不過列昂尼德顯然並不贊同,因為他找不到新技術無法在俄國落地的原因,不明白為什麼引進新技術無法解決俄國問題的根源。
對此亞歷山大公爵耐心地解釋道:“最簡單的一條,引進新技術需要人才吧?需要大量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這些我們有嗎?如果不粉碎農奴制度,大量的勞動力會被束縛在農田上,你覺得那些農奴主會主動交出這些寶貴的勞動力資源?”
列昂尼德愣住了,這一點他還真沒想過,不管是工業還是農業都需要勞動力,尤其是俄國這種技術十分落後的國家,不管是務工還是務農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勞動力。
這麼說吧,俄國八九成的勞動力都被農田鎖死了,不將他們解放出來,哪裡有足夠勞動力去工廠務工?
更何況工廠對勞動力的要求還很挑剔,大字不識一個左右腳都分不清的人大機率是不適合進入工廠勞動的,越是先進的工業就越需要高階人才。
可俄國的高階人才有多少?九成九的農奴都不識字,如果不對他們加以訓練根本不可能進入工廠工作。
可問題是有幾個農奴主肯讓農奴接受訓練?更別說放任農奴自由進入工廠勞動了。
列昂尼德不說話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細琢磨,否則你就會發現問題一堆堆,想要在一幢老房子上搞裝修變廢為寶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真要這麼硬幹,裝著裝著就會發現推倒重建似乎更加合算!
就比如現在,要在俄國這幢舊房子上搞裝修,首當其衝就要拆掉農奴制度這根最腐朽的頂樑柱。可是把這玩意兒拆了的話,俄國這幢舊房子還剩了個啥?
亞歷山大公爵望著沉默不語的列昂尼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慮,這很正常,任何人驟然面臨需要改變千百年以來的傳統時都會如此,但是我的孩子請你回想一下,俄羅斯之所以會成為歐洲最強大的國家之一,不正是源自於彼得大帝的改革嗎?”
列昂尼德動容了,彼得大帝是他的偶像,正是他當年毅然決然地進行改革俄國才變得強大起來,否則如今的俄羅斯依然是被瑞典欺負的北方蠻夷,別說震懾歐陸恐怕連瑞典、波蘭一群渣渣都不是對手!
想到這兒他終於扭轉了對改革的負面意見,覺得改革雖然有點彆扭但試一試也是無妨。
只不過馬上他就愣住了,如果支援改革那豈不是要支援改革派,而要支援改革派豈不是就得站到沙皇的對立面?
頓時他又彆扭了,作為忠臣怎麼可以跟皇帝對著幹呢?
好吧,列昂尼德又宕機了。他這顆單核心單執行緒完全不會拐彎的腦子根本就處理不了如此複雜的問題。講實話他就是腦子冒煙了也不會讓人奇怪。
至少亞歷山大公爵不會覺得奇怪,列昂尼德要是能學會靈活變通他少活五年都高興。
“支援改革不代表反對陛下!”亞歷山大公爵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摒棄這種思維,支援某一派不代表凡事都要跟他們保持一致,你必須要有分辨能力!有些事情可以跟他們保持一致,但有些事情就不必了!”
亞歷山大公爵知道列昂尼德肯定會問那究竟什麼時候保持一致又什麼時候不予支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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