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尤其是聖彼得堡這種冬日少見陽光的城市，就顯得格外的陰冷。
季特米洛夫緊了緊身上單薄的外套，儘量讓自己蜷縮成一團來抵禦寒氣。
望著零散飄落著雪花的天空，他腦子裡的唯一念頭是：又下雪了，今夜恐怕很難熬啊！
對他這種破落貴族來說，冬天就是一道很難邁過去的坎。俄羅斯會用最嚴厲地冬天淘汰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去年，他的哥哥就倒在了冰雪交加的夜晚，今年？
他轉身望了望身後的當鋪，唸叨道：“都七點了，怎麼還不開門？”
典當，出賣一切能夠出賣的東西，包括尊嚴。這就是俄羅斯破落貴族的生存之道。
過去幾個春秋，季特米洛夫幾乎已經將一切可供典當的財務都賣光了。口袋裡唯一剩下的舊懷錶是他度過這個冬天唯一的指望。
也許能賣個200盧布？
不！這是塊金錶，至少也得300？
品相也還不錯，也許值350？
要是能賣500就好了，那這個冬天就可以吃飽肚子稍微穿暖和點，也許可以考慮多買一點煤？
不！還是多買點大列巴吧，那東西扛餓！
想到列巴季特米洛夫的思緒一下子就飄遠了，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他多麼懷念綿軟的白麵包、香甜的蛋糕、還有那滋滋作響的肉排。美美地咬上一大口，那才叫滋潤啊！
肉他已經有一個月沒吃過了，上一次吃肉還是跟著薩門傑夫去財政部混的工作餐。那伙食比尼古拉一世時代可是差遠了，尼古拉一世時代財政部吃什麼？
草原上的羊肋排，烏克蘭的上好牛肉，法國勃艮第的紅酒，還有義大利的乳酪。敞開了吃，吃不完也沒人打包，直接倒掉都不怕可惜！
現在財政部吃什麼？兩片白麵包，幾根酸黃瓜、一勺子燴豬肉，沒有乳酪沒有紅酒，還限定供應。
可就是這樣的豬食每個人都吃得乾乾淨淨，不少人連餐盤都舔乾淨了。
吃了那一頓飯季特米洛夫都想哭，什麼時候俄羅斯竟然落魄到這種程度了？當年獨夫拿破崙打過來的時候貴族都沒有這麼慘好不好！
對生活他一萬分的不滿意，因為就在四五年前，他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高興了就去國民教育部點個卯，不高興了就在家裡調戲女奴。
可是隨著農奴制度改革法案全面推廣，一切都變了。按照法案的規定，農奴即刻恢復自由之身成為自由民。這些自由民沒有土地，想要獲得土地必須自由交易原則去贖買。算是保住了過去的舊貴族最後一點兒念想。
但同時法案也規定了，農奴獲得自由身的那一刻起，可以從農奴主那裡一次性結清過去的勞務費用。也就是說農奴為農奴主服務了多少年就要收多少年的工資。乾的年頭越長拿的錢就越多！
雖然每一年的工資按照各地的平均標準來說很少，但經不住積累啊！
一個三十歲的青壯年能拿到的工資足以安家置業了！
這條法令自然是遭到了舊貴族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給與農奴自由就已經是破天荒的開恩了，為什麼還要付工資？
但改革派直接就給他們懟了回去，人家給你當牛做馬二三十年，給你賺了多少錢？你要是請個僱工給自己服務，三十年要支出多少錢？是不是比改革法案規定的要貴得多？
你工資也不願意給土地也不願意分，這說不過去吧？
強勢的改革派給了舊貴族兩個選擇，要麼分地，要麼給工資！二選一！
季特米洛夫當時選擇了給工資，哪怕是作為最小的那一檔農奴主，他也有上百個農奴。這筆工資直接就掏空了家族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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