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安全區”的代價太過沉重,沉重得讓她恨不得親手剖開自己的腹腔,將那些完好無損的內臟統統碾碎。
為什麼?
如果此刻的思緒還能凝結成具體的詞彙,那一定只有這一個詞在不斷重複。
為什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為何非得是這樣的結局不可?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接下來該怎麼辦?為何自己又一次毫髮無傷?為何所有的傷痛都流向了同一個人?
面對這些連問題本身都模糊不清的困惑,靈魂深處只能發出無聲的哀嚎。那個疑問在腦海中不斷膨脹,扭曲,炸裂,最後化作最原始的吶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是人的身體嗎?
視線死死釘在那具殘破的軀體上,卡萊爾的左臂——從肩膀開始,已經完全消失了。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火焰一寸寸舔舐,最終化為了灰燼。
在斷口的邊緣,焦黑的肌肉組織像被燒透的木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內裡卻透著更深的黑。皮膚、肌肉、骨骼……全部碳化,看上去根本不是活人的軀體,而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
如果不是那微弱的、痛苦的喘息聲的話。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黑色的血沫從嘴角溢位,滲出的血液在體內就已經焦化。
蕾姆哭喊著撲上去,隨著時間的推移,手上終於凝聚出一絲微弱的瑪娜。治癒魔法如同薄紗般覆蓋在焦黑的斷口處,可這點魔力甚至不足以止血,只能勉強緩解一絲絲痛楚。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這樣……
昴想要衝過去,跪在他面前,用最卑微的姿態哀求他——求求他,不要再這樣拼命了。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滾燙得嚇人,蕾姆的治癒魔法微弱得可憐,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停下。因為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哪怕只能減輕他萬分之一的痛苦。
然而,所有未說出口的哀求都被突如其來的強光生生截斷。
昴的視野裡驟然炸開一道刺目的光芒,她下意識抬手遮擋,卻在慌亂中摸到了脖頸間發燙的物體——
項鍊?
指尖觸碰到的觸感滾燙得嚇人,那是弗雷德莉卡交給她的聖域鑰匙,鑲嵌著藍色結晶石的吊墜。此刻它正瘋狂地閃爍著。
不……不要現在!
記憶瞬間回演——這塊結晶石曾經將她強制傳送,昴的手指攥住項鍊,想要將它扯下扔掉,可一切發生得太快——
“咔”地一聲輕響,結晶石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下一秒,比更刺眼的白光轟然爆發。
那光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一切,將三人的身影徹底吞沒。視野裡只剩下純粹的白色,當強光終於散去時,三人依舊消失,只剩下昏迷的弗雷德莉卡,和另一條項鍊靜靜躺在灰燼中,裡面的碧翠絲仍在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