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羅茲瓦爾的生命徹底消逝,這場籠罩聖域的詭異大雪終於漸漸停歇。然而,死寂的空氣中依然迴盪著低沉的嗚咽風聲,整片森林都在為到來的災厄發出悲鳴。
“嘰嘰嘰嘰嘰嘰”
刺耳的鳴叫聲此起彼伏,如同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相互摩擦。那些純白的惡魔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聖域各處遊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嚇聲。飢餓驅使著這群怪物形成包圍網,將整個聖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狩獵場。
昴的願望在現實面前一次次被迫妥協。最初是“想要所有人都平安無事”,然後是“想要所有人都活下來”,接著變成“想要最重要的人平安無事”,再退而求其次為“想要最重要的人活下來”直到現在,這個卑微到近乎可憐的祈願。
至少不要讓那些怪物褻瀆他的屍體
感性的浪潮徹底淹沒了理性的堤壩。從安全與效率的角度考量,卡萊爾已經離世,冰冷的屍體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在這個即將重啟的世界裡,或許這樣的結局反而是一種解脫?
當然,這種想法無論經歷多少次輪迴,無論面對怎樣的絕境,這種褻瀆般的念頭都永遠不會在昴的腦海中出現。
在這片被多兔佔據的死亡獵場中,逃跑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些貪婪的生物會吞噬一切活物,即便是擁有最強健體魄的戰士,恐怕也要被啃得血肉模糊才能勉強逃出聖域。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速度實在太快,飢餓感實在太強烈——就像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然而,如果這群兔子的思維中除了食慾外還存在其他情緒的話,現在真正應該感到煩惱的反而是它們自己。
無論怎樣衝刺,撕咬,撲擊,那柄燃燒的長劍都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任何膽敢靠近的白色惡魔燒成焦炭。火焰構築的屏障完美地將昴和蕾姆保護在內,甚至連一絲血腥味都無法滲透進來。
兔子們前赴後繼地衝向火牆,又在瞬間化作冒著青煙的焦屍。後面的同伴毫不猶豫地啃食起這些燒焦的屍體,然後再次發起徒勞的衝鋒。
這場荒誕的迴圈已經持續了不知多久,毫不誇張的說——就算昴現在躺下來睡一覺,醒來時也必定會安然無恙。
火炎劍不知疲倦地執行著守護的使命,它精準地劈開每一波襲來的白色浪潮,將致命的威脅隔絕在外。這本該令人安心的庇護,卻讓昴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她強迫自己停止思考。停止分析現狀,停止權衡利弊,停止計算得失。因為一旦開始理性思考,某些可怕的念頭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
“不”
昴用力搖頭,將所有這些想法統統拋到九霄雲外。此刻她的腦海中只能容納一件事,一件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卡萊爾
他的遺體是否安好?是否還完整?是否還沒有被這些惡魔褻瀆?
這是昴現在唯一在乎的問題,也是支撐她繼續前進的最後動力。6腰墈書王 哽欣最全她把所有無關的思緒都鎖進內心最深處,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只有這樣,才能守護住即將崩潰的心靈
終於,森林的盡頭近在眼前。那是一片開闊的空地,中央矗立著【魔女的墳墓】,那是像神廟的陰森建築。
昴的視線拼命搜尋著,想要找到那抹熟悉的藍色,卡萊爾藍,比蕾姆藍要稍微深一些,像是晴空下的大海,但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白雪,視野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層血霧。
一定是太累了
她拼命安慰自己。卡萊爾的騎士服是白色打底的,在雪地裡很難看清。一定是這樣,一定是自己看漏了
然而——
“為、什麼?”
昴的雙膝重重砸在雪地上,喉嚨裡擠出沙啞的低喃。如果“看見某些事物”本身就是一種刑罰,那麼此刻的她,正遭受著千刀萬剮般的酷刑。
那是一幅哪怕戳瞎雙眼也想逃避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