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外圍，貧民窟邊緣的小森林邊上。白天的嘈雜己經隨著夕陽一起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只剩下偶爾從遠處貧民窟深處傳來的幾聲犬吠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這裡現在只有兩個身影，一個站著，一個飄著。
帕克先開口了。它嘆了口氣。“小哥，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沒錯吧。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說實話，從剛才起我就一首在想，我是不是在哪裡得罪過你？不對，我肯定沒見過你。那你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就好像你早就認識我一樣。”
“第一次見面嗎？可能吧。”昴的聲音很平，“但是我可是很瞭解你哦。一個保護不好自己女兒，就把怒火撒向全世界的傢伙。”
帕克臉上的苦惱變得更明顯了。它用後爪撓了撓耳朵，又用前爪揉了揉鼻子，整個身子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然後重新正過來面對著昴。
這些動作如果放在一隻普通的貓身上，大概會讓圍觀群眾發出“好可愛”的尖叫。
“不應該啊。小哥你是從別的國家來的，這裡你熟悉的幾個人都沒有吧？還是說，你認識貝蒂那孩子？不不不……那孩子根本不會跟別人亂說這種事情，她連門都不肯出。”
帕克自言自語般嘀咕著，尾巴在空中畫著煩躁的圈。
“貝蒂？誰啊？就算你這麼苦惱也沒用。我可不打算把我的情報來源告訴你。”
“這樣啊……”帕克低下頭，耳朵也垂了下來，沉默了片刻。然後它重新抬起頭，那張毛茸茸的貓臉上忽然綻開了一個昴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表情。
它在賣萌。貓科動物專用的那種，眼睛睜得圓圓的，耳朵微微向前傾斜，腦袋歪到一側，連那條過長的尾巴都彎成了一個柔和的問號形狀。
“嘿嘿……但是小哥，咱們就算不認識，也沒什麼仇吧？”
“我這個人，不對，我這隻貓可是很好相處的。我可是一點都不討厭你哦。你看，咱們就當今天沒見過面，行不行？來嘛，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莉雅的。你就別把這件事告訴莉雅，好不好？”
昴看著那張賣萌的臉，手心忽然傳來一陣刺痛，是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他感覺自己臉上的表情快要維持不住了。會保護好莉雅。沒仇。那是當然的了。如果自己沒有回來。
帕克感知到了那股情緒的波動。貓臉上賣萌的表情慢慢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它明白了。這個人對自己的態度，不是可以被幾句軟話打動的。雖然它不知道原因，但它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己經失去了所有談判籌碼。
“……我們真的不能互相理解嗎？”帕克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我只是一個把全部人生都放在女兒身上的可憐父親而己。僅此而己。”
昴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
“抱歉。有人對我說過，擅自用別人的生命去評判另一個人的生命，這是絕對錯誤的。生命本身，不是用來衡量價值的籌碼，也不是用來宣洩憤怒的工具。”
“……好吧。”帕克又嘆了口氣。今晚它嘆的氣大概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多，“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啊。我明明什麼都沒做，不對，我是打算做什麼，但不是還沒來得及做嗎？”
“所以，面對這個打算把契約內容說出去的男人——你會怎麼做？”
帕克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笑了。
“呵呵。小哥，你恐怕要失望了。莉雅可是很信任我哦。要是你跑去告訴她這些事，她會很生氣，也會很可愛地反駁你的，‘不許汙衊我最重要的人’。你能想象她用那張臉說出這種話的樣子嗎？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愛得不行啊。”
“呵呵。”昴用一模一樣的笑聲回應了它。
“小貓，你恐怕也要失望了。”
“我可不打算只告訴她一個人。你覺得這個國家的人們對‘某位王選者的契約精靈會在她死後毀滅世界’這個情報會有多感興趣？就算他們不信任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外鄉人，但這個國家有這麼多人，總會有一個願意去試探一下的吧。”
昴感覺到了。周圍的空氣正在變冷。他熟悉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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