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看見了。卡萊希雅的劍,在發抖。
昴張著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他想喊她——不要,不要為了我這種人,不要把你拼了命才得來的東西全部扔掉。但他說不出話。
她用了多少年才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閉嘴。那些貴族們只會看到她站在陽光下的樣子,完美騎士,王國第二,陰屬性魔法的頂點。
但他們看不到發黴牆角那間漏風的宿舍,看不到凌晨的訓練場上她獨自揮劍揮到雙手都抬不起來的狼狽樣子。
卡萊希雅閉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上騎士服的那天,馬克仕團長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宣佈她正式加入近衛騎士團,她想起了萊茵哈魯特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時她緊張得連敬語都忘了加。
她想起了每一個在騎士團駐地醒來的清晨,那是她從未在其他地方感受過的,屬於某個地方的歸屬感。
這些都是她最珍貴的東西。然後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昴。他站在她身後,那張被恐懼寫滿的臉龐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紙,瞳孔裡倒映著她的背影,而他的身後——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沒有勢力,沒有能替他說話的人,沒有能為他擔保的身份。他只有她。如果她放開手,這個人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但昴他原來比自己想象中要脆弱得多啊。明明在王都的時候那麼帥氣地解決了所有麻煩。
這個孩子讓人放心不下啊。如果自己放開他的手,他絕對會垮掉的,不會好好吃飯,不會照顧自己,沒人陪著他的話他會一首做噩夢…也不會再信任任何人了吧。
如果他變成那樣,昴的爸爸媽媽心一定會碎吧。
……自己也真是沒用啊。明明當初被一個幼稚的夢想推著走上了騎士這條路,結果到頭來卻被這個身份困住了…..一個身份,和一條生命相比的話,這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我明白了,羅茲瓦爾大人。”
卡萊希雅終於開口了。
“哦?!你明白了!真的是太好了!真高興我們終於可以互相理解呢!”
羅茲瓦爾的笑聲重新染上了那種熟悉的神經質,他抬起雙手做出一個誇張的歡迎姿勢,“好啦好啦,那就趕緊把那個人——”
他的話語停住了。僵硬的表情凝固在那張小丑妝容的臉上,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昴在這一刻看到了他這輩子大概永遠都無法忘記的畫面。所謂人一生中無法忘記的場面,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卡萊希雅抬起了手,伸向自己胸前那枚映著龍紋的騎士徽章。
徽章在陽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她的手指停在徽章上方,非常非常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她猛地一用力,徽章被從騎士服上扯了下來,她將那枚徽章往旁邊狠狠一拋。
騎士徽章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反射了最後一縷陽光,然後落在庭院的草地上,徽章靜靜地躺在草葉之間,上面的龍紋依舊威嚴,但它己經不再屬於她了。
“……我從拿起這把劍的那一天起就一首覺得,這種理想傻得要命,所以從來不願意掛在嘴邊。但就算沒掛在嘴邊,我也一首是這樣過來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以前沒有,現在也不會。”
她將那柄銀白色的騎士劍重新抬起,穩穩地指向站在她面前的所有威脅,陽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將她藍色的長髮和白色的騎士服鍍上一層神聖的金邊。
“近衛騎士團所屬,卡萊希雅·艾爾瑟蘭——此刻起,放棄騎士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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