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識了一個人,那個人醒過來之後,看著他遞過去的那張金額不小的繳費單,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一盆涼水潑過,卻還是立刻摸出手機給家裡人打了電話。
沒過多久,一對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父母趕來了醫院。和大部分父母一樣,他們先是急急忙忙地衝到床邊,把小馮數落了一頓,
然後他們轉向前卡……就是卡萊爾的前世,臉上的神情換成了誠懇的感激。他們沒有猶豫,直接結清了全部的醫療費,甚至多給了幾百塊錢作為感謝費。
他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讓自己臉上沒有流露出太多表情。他很好地掩飾下了那份羨慕。
他看著小馮被父母攙扶著走出醫院大廳,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自己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只是完成了一次偶然的,樂於助人的善舉,不過是人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注腳,翻過這一頁,就不會再有人提起。
但他低估了那個叫小馮的傢伙的熱情程度。
“帶吃燒烤唄?來,多謝了兄弟,喝點。”
後來有一天,前卡接到了一通電話。小馮似乎完全沒有因為那場事故而產生任何心理陰影,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就開始活蹦亂跳,把前卡約了出來。
“……我不會喝酒。”
“我也不能喝!剛拆線!冰紅茶!一樣能喝出感情!”
那副自來熟的模樣,好像兩人已經認識了很久。
燒烤的油煙味很重,炭火的熱氣撲在臉上,鐵簽上的肉串滋滋作響,椒鹽和辣椒麵的香氣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氣裡飄散開來。
有一點心酸,那是前卡第一次和所謂的“朋友”一起吃飯。
有人會在他沉默的時候依然自顧自地說話,好像並不覺得他的安靜是一種冒犯。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讓他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幾輪下來,燒烤吃得差不多了,氣氛也鬆弛了不少,小馮忽然放下了手裡的竹籤,用一種研究什麼稀有物種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前卡。
“你這幌子怎麼這樣說話?”
“我有什麼地方說得不對嗎?”
“不是,不是說的內容……你怎麼一直說普通話?還有調調,聽著跟電視劇裡念臺詞似的,怪正經的。”
“這樣做會讓你感到困擾嗎?抱歉,我會嘗試更改一下的。”
“沒事沒事!就這樣,挺好的!”小馮聽到這話反而樂了,“第一次見有人這樣說話,感覺還挺嘻人的,哈哈。”
昴聽不懂那種語言。她從來沒有學過中文,對那種異國的口音和用詞方式完全陌生。
但艾姬多娜似乎在這個幻境中附加了什麼機制,那些話語的含義直接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就像是被從語言的表層之下直接提取出來、放進了她的理解之中。
她能讀懂每一句話的意思,卻依然無法完全理解那種語言的質地和聲調。那種距離感,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段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屬於一個她從未親眼見過的地方。
昴看著畫面中的前卡,看著他在那頓燒烤攤上安靜地聽著小馮說話。
這是救贖的開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