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線香、舊書和高階電子裝置散熱混合的奇特氣味。林梓明風塵僕僕，眼窩深陷，但眼神銳利如刀。他面前的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訊號分析圖和東京地下管網結構圖。
“訊號最後一次確認是從第三製備中心外圍廢棄排水系統節點發出的，極度微弱，但編碼特徵吻合由紀的預留方案。”
林梓明的聲音沙啞，“她肯定意識到了什麼，並留下了線索。我帶來的晶片，”
他指了指桌上一個封裝在特殊防輻射、防電磁干擾套筒裡的微小儲存器說：
“裡面是秋山博士最初備份在獨立隔離伺服器上的原始‘火種’基因序列、結構模型，以及最早的疫苗設計草案。和後來導致動物實驗失敗的資料對比，至少有十七處關鍵引數被做了極其隱蔽的修改。”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穿著素雅和服、鬢角微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的女性——葵。
她正用一把小巧的鑷子，仔細地將幾片幾乎碎成粉末的儲存裝置殘骸，在電子顯微鏡載物臺上拼湊。
“官方指控顏雪和由紀試圖竊取或破壞的資料，正是這些被篡改後的‘毒藥’版本。”
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洞悉世事的寒意，“栽贓者很高明，他們知道一旦出事，調查方向會集中在資料本身而非源頭。秋山的原始備份伺服器在第一次初步分析完成後，按照規程就進入了深度封存狀態，連秋山本人沒有三重授權都無法輕易調取。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去查對比對。”
她放下鑷子，指著螢幕上放大的一處殘骸邊緣：“看這裡，物理破壞的痕跡有細微的定向爆破特徵，不是粗暴砸毀。這是一種小型、專業的資料銷燬裝置造成的，常用於情報人員緊急處理隨身儲存裝置。顏雪和由紀的裝備清單裡沒有這種東西。而那個微型發射器……”
她調出另一張分析圖，“雖然是商業間諜裝置的改型，但其內部有一個隱藏很深的次級訊號轉發模組，指向一個位於東南亞的匿名伺服器跳板。這個跳板，在過去六個月裡，與內閣情報調查室某位中級官員的保密通訊終端有過數次非計劃內的資料交換，雖然都被偽裝成網路噪音。”
林梓明眼神一凝：“內鬼在情報調查室？級別不低。”
“不止。”葵調出一份模糊的監控截圖，是觀察區外部走廊那個“很像由紀”的身影輪廓的增強處理圖，“身形模擬技術很高明，但步態分析有微小破綻。我對比了研究所所有高級別人員的日常行走監控，有一個人的習慣性重心偏移和步幅調整機率匹配度達到78%。”
“誰？”
“秋山博士的副手，那位資深免疫學家，船見康夫。”葵緩緩道，“他有足夠的專業知識進行精微的資料篡改，有副主管級別的許可權，也能接觸到內部安保排程程式碼。更重要的是，心理檔案顯示，他有一位罹患罕見遺傳病、需要天價維持治療的兒子。醫療記錄顯示，大約四個月前，一筆來自海外慈善基金的神秘捐款覆蓋了所有費用，資金來源無法深究。”
動機、能力、機會，俱全。
“但船見一個人完成不了全部。”林梓明迅速分析，“內部安保的配合，匿名舉報材料的精準投送，高層迅速下定論的壓力……這需要一張網。船見可能是執行者之一，甚至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目標恐怕不只是陷害由紀和顏雪，或者破壞一次實驗。”
葵點了點頭，目光深遠：“‘火種’的出現太過突兀，其特性也遠超常規生物武器範疇。有人不希望它被真正破解，或者……希望它按照某種特定的方式被‘誤解’和‘應對’。由紀和顏雪護送樣本成功，打亂了某些人的步驟，所以她們必須被清除出局，同時成為轉移視線的犧牲品。”
她看向林梓明：“你帶來的原始資料是關鍵。它能證明疫苗設計最初是正確的，是被惡意篡改才導致失敗。這不僅能洗刷由紀和顏雪的罪名，更能揭開陰謀的一角。但僅僅有資料不夠，我們需要證人，需要將船見，以及他背後可能的人，在無法抵賴的情況下暴露出來。”
“所以必須救出由紀和顏雪。”林梓明握緊拳頭，“‘黑蓑’的防禦……”
“是銅牆鐵壁，但並非無懈可擊。”葵打斷他，調出“黑蓑”的結構圖，“它的弱點在於過度依賴自動化和集中管控。地下七層的靜默區，為了絕對隔離，物理出口極少，電子遮蔽極強。但所有的生命維持系統、廢物處理、以及……非致命性鎮靜氣體輸送管道，都是集中管理的。”
她指向一個複雜的管道交匯節點：“這裡，是靜默區空氣調節和緊急鎮靜系統的關鍵閥組控制室。位於地下五層，與靜默區有物理隔離，但透過專用資料鏈路控制靜默區的相關係統。如果我們可以潛入那裡，並短暫接管控制權……”
“製造一場可控的‘意外’？”林梓明立刻領會。
“不是大規模破壞，那會觸發最高級別警報。”葵詳細解釋，“我們可以模擬一次區域性管道壓力異常，觸發靜默區某個特定牢房的‘氣體洩漏’誤報警。按照應急預案，為防止未知氣體擴散，系統會自動關閉該牢房的通風，並啟動內部抽吸和過濾迴圈，同時會有身穿防護服的檢修小組透過專用氣閘進入檢視。這個時間視窗很短，而且檢修小組肯定是內部安保人員。”
“我們需要混進去，或者……控制其中一組。”林梓明思維飛轉。
“我在這裡經營多年，總有一些‘老朋友’欠我人情，或者在體制內鬱郁不得志，對某些人的做法早有不滿。”葵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安排一組可靠的‘檢修人員’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他們在進入後，帶走由紀和顏雪，並透過內部通道抵達相對薄弱的廢棄物轉運出口。那裡，需要你的人接應。”
“交給我。”林梓明毫不猶豫，“我在外圍準備了兩個撤離方案和三個安全屋。只要她們能出來。”
“那麼，剩下的就是給由紀訊號，讓她準備好。”葵調出一臺特殊的發射裝置，“‘黑蓑’的遮蔽主要針對無線通訊，但對埋設在建築結構內的某些低頻維護訊號通道監控沒那麼嚴密。我們可以利用備用電力線路的載波，傳送一段經過偽裝的、包含特定時間資訊的脈衝訊號，刺激她的生物微點陣。她受過訓練，知道如何解讀，並會在預定時間做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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